第54章对峙
天色尚早,便是初夏的风,也带着几分凉薄。它沾着吕氏眉眼间嵇丽的笑,吹动温宜的素色裙角,明明很静,却莫名汹涌。在衣摆鼓动的瞬息里,温宜温和地看着她,也笑了,只这笑传到眼底时多了几分春残的冷意:“姨娘说的好听,先前针对我的时候,可是半点不留情。”吕氏没想到温宜竞半点不为所动:“小夫人的意思是,要和我割席?”“姨娘说笑了。“温宜摇头,“我们与您何时同过席?”从她入府以来,吕姨娘便事事针对,事到如今却来了句“我们是同一边的”……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已然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吕氏轻扬眉梢:“既是如此,往后如何,便各凭本事了。”温宜始终神色淡淡,也是这时才同她颔首问礼:“我和郎君在此,敬候您和二公子的佳音。”
水积莲塘,阴交夏木,日正春深,吕氏欠身先一步进了正堂,几步的距离,叫人听到了里头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能感觉到她们在等什么人。温宜立在原地有一会儿没动,看着天边轻舞的槐花,轻提了口气一-那话就是韩旭说的,不论怎么推脱,都改变不了这一事实,吕氏设局如此,几乎是死局,该怎么办呢。
她立在其中,半晌没有进去。
与此同时,韩旭新开的铁匠铺可以说是来客如云。原因无他,这是东街上的第一家铁匠铺,又在最好的地段最好的位置,店主又是承恩侯的嫡长子,且还因为出言劝谏强征民匠一事有功,得了皇上的赏一一韩旭在京中本就是风云人物,前阵子“狸猫换太子"的戏才换了科举的本子唱不久,如今又换成了真少爷善打铁。
这几日有来看热闹的,有来送礼的,当然来打铁的也有。韩旭看着这些贵客,分明是来定东西,可手上提的大包小包都快要把脸遮住了,瞧见是从阳接见还不高兴,一定要同他这个"店主"说话。进来转了一圈,就瞧见个烘炉、铁具、铁砧,是把自己看出了一身的汗,衣衫贴着后背,还要装作对这些很感兴趣,尽管没瞧见什么用得上的东西,依旧是笑意横生一一
毕竟他们来这家铺子就不是为了打铁,而是和承恩侯府搞好关系,又是富贵人家的官人老板,哪晓得什么打铁的营生,跟韩旭沟通了几次,说的东西都不是铁匠铺里常有的东西。
韩旭叼着笔:“贵客想要花瓶,还是往瓷器铺子瞧的好,铁瓶子装花有些少见了。”这人还说是家中老夫人过寿时要用的。他们笑得讨好,只说韩公子能做什么,我们便要什么,要贵的,不差钱,韩公子尽管开口就是。
然后几两银子的东西,被强买出了几百两的价钱。一连几日接的都是些奇怪的生意,这日韩旭给那些个公子哥崭新的马蹄掌又换了新后,韩旭懒得待客,自己一个人蹲去后门吃饭了,那外头是巷子,薄薄的一扇门,挡不住外头的吆喝与话声一一
“原来那就是承恩侯新找回来的儿子。”
“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瞧着和侯爷可真不像。”“所以说就算是侯爷生的又如何?不就像这铺子,外头看着华丽,探头往里一看,就是个铁匠。”
“这般看来,侯爷对这个儿子还真是偏爱有加,不然哪舍得在东街这个位置盘个铁匠铺呢,也不怕叫人觉得丢脸,毕竟先头那个可是韩识嘉啊。”“是韩识嘉又如何?到底不是亲生的,你瞧他落榜,承恩侯可有说什么?就一门心思给新儿子置办铺子呢,今非昔比咯。”“几百两银子,换个马蹄铁,这马看来是不能骑了,还是抱回去吧。”“那钱花出去就当是给承恩侯捧场,你还真想往家里拿些破铜烂铁吗?好好供着就是了,反正也不贵。”
韩旭捧着碗,像是对一门之隔外的人,并不入心。谆王府。
自春闱放榜以来,大皇子李泰一直在为科举之事焦头烂额。世人皆知父皇将春闱一事交由他负责,意味着什么--当初宣景帝让三位皇子入宫,将三份折子放在他们面前,一份是承恩侯自请不担任此次春闱主考;一份是西南隅成安厂爆炸、伤亡无数;最后一份是水部郎中上奏永定河畔水势迅猛,恐有决堤之患,需要加固堤坝。
三份折子放在他们面前,宣景帝让他们选,三人皆犹豫,怕自己是出头鸟,无人说话,一番推辞,最后还是宣景帝拿了主意。他说春闱一事重大,需由一位成熟稳重的人负责。话虽未明说,但是个人都能听出宣景帝说的是大皇子,毕竟谁能比皇长子成熟稳重?
而也是这次选择,让朝臣甚至百姓们知道了宣景帝对于储君人选是个什么心思一一春闱选拔的是天子门生,将来这些人进入朝堂、散入六部,就是国之柱石,让李泰负责春闱,便是有意让他笼络人心。承恩侯府与余家是姻亲,手握兵权,承恩侯又执掌礼部,这些年来一直负责春闱之事,本就权力过于集中,宣景帝之所以将此事交由大皇子负责,不仅是想看他有没有做储君的能力,更是因为萧家在京城世家之中算得上后起之秀一-礼部负责选人,吏部负责用人,这是这些年萧家似乎有能力与韩家一教高下的原因。
如今借着春闱,选人和用人之权一并交到了大皇子手里,宣景帝希望通过此次科举,李泰能在文官之中建立根基,以此来与权力日渐强盛的韩家制衡。这是在给萧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