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令(2 / 3)

征民匠的事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屡禁不止,军中为了赶工期,往往会多征民匠,宣景帝没有立刻动怒,而是将折子仔细看了,上头列出的官员姓名职务籍贯倒是详细,连这些年因为强征百姓而获得的脏银全写清楚了,便是伤亡也列得清楚。

“怎么没写如何解决?”

“此事是下官失察,已经着人安置百姓,因此事给百姓造成的损失,下官一力承担。”

这便是自己做了错事,自己抗的意思了。

武将有了权力,便会萌生“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心思,但这些年来,余课倒是一直谨遵圣令,让他放心。

这事办得有头有尾,让这几日一直头疼的宣景帝觉得终于有一件事顺心。他想着"谨遵圣令",想起了另一个人,于是将折子放在一边,意思是不再追究:″此事承恩侯可知道?”

余课便道:“不敢欺瞒圣上,此事是侯爷发现的,臣是武将,行事不够细谨,不然底下的人也不会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昨日发现后,臣原想着私下处置了便是,是侯爷同我说此事虽小,却事关民心,定要上达天听,让圣上裁决,下官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侯爷便帮我写了这折子,叫我早早地来。”难怪这折子写得条理清晰。

“此事是在你军中发生的,若是朕为此事责罚于你,革了你的官职,你就不恨承恩侯?你可是承恩侯的小舅子,他这般帮理不帮亲,你心中就没有半分怨言?”

“不怕圣上怪罪,下官确实有,但侯爷说,若我不来,就不要我妹子了。”这样朴实的话说来,惹得宣景帝朗声大笑。余课摸着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似是也觉得自己这话太糙了些:“其实侯爷还说了别的一一强征百姓之事,这些年来屡禁不止,不止军中,便是其他地方也有,也因为屡禁不止、利大于弊,被地方官员借口不得已而为之,不了了之。可事虽小,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军器监敕造兵器是为保护百姓,可一边说着保护百姓一边又加害百姓,便是相悖。此事牵涉家法与国法,我与将军是姻亲不假,但事关国泰民安,江山社稷。家人之间没有隔夜仇,嫌隙好消,可百姓若是因此误会了陛下,那才是沟壑难平。”

这话说来,便是全全在为陛下考虑了。

承恩侯府这些年官居礼部,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甚至还与余家是姻亲,说是位高权重都不为过,可这些年来,却从未有过私心。宣景帝想着这段日子为着科举一案,不论幕后的主使之人究竞是谁,但结果已然让科举丧失了原有的公平正义,天下文人群起议论,损害的是皇家的颜面-一强征民匠是小,牵涉的官员都不过是小吏,可余课还是报了,因为事虽小,积小成多,积重难返。因为这是皇家的脸面。可大皇子却没有想到这一点,所他的不过是一力撇清嫌疑,甚至不惜攻击手足………宣景帝心下一沉,一阵失望涌上心头。

“承恩侯向来能为朕分忧。"宣景帝随口问道,“韩识嘉的事,他如何看?”“侯爷自从知道识嘉要参加科考以后,便不再过问科举之事,识嘉虽不是他亲生,却是他看着长大的,榜上无名之事确实叫人惊诧,侯爷为此去了一次内阁大堂。当时大皇子说会给他一个交代,侯爷便一直在家中等候消息,臣也追问过,但侯爷只说相信圣上自有圣裁。”

承恩侯本可以不提自己去过内阁之事,但他并没有遮掩,因为他是一个父亲,他虽然是一个父亲,却也是大靖的朝臣,家法和国法之间,承恩侯所选的,似乎只有国法。

宣景帝沉默良久,突然话锋一转:“承恩侯怎么忽然关心起军务来了?”这话一说,叫人头皮一紧,连安公公都看了余课一眼。但余课却不知觉:“此事不是侯爷发现的,是侯爷的长子。”这几日听起韩识嘉的话题已经够多了,宣景帝的眼睛眯了起来:“承恩侯的儿子,确实各个出息。”

余课就道:“侯爷近来对这个儿子很是喜欢,刚在东街上盘了个新店,说是要给儿子拿去打铁。”

这话一说,宣景帝便知道不是韩识嘉了:“承恩侯还有儿子不喜欢读书的。”

不知为何,说起此事,余课感觉到宣景帝的心心情好了不少,他实话实说道:“小时候耽误了,如今更不喜欢读书了,听说是连书堂也不愿意去,怕不识字叫人笑话,请了个夫子单独教他。”

“朕记得他是不是和温家的女儿成亲了?”“正是,当初温老夫人病重,侯爷将悬阳丹送去温家前,还进宫请示了太后娘娘。”

宣景帝看着余课离开的背影:“朕病重,所有人都在惦记着皇位,唯有韩家,只想替朕解忧。”

吕氏这日给余氏请安时,感觉到她心心气不佳,于是把自己戴在身上安神的香囊解下来放在余氏手边:“大夫人日理万机,可万要注意身体。”鼻尖萦绕着一股淡雅的香气,余氏知道吕氏家里是太医院的,虽不喜欢,但没推辞,也料定吕氏不敢在其中动手脚。这些年来,余氏对吕氏不甚喜欢,因为此人生了个太优秀的儿子,但因为她不过是妾室,又向来规矩,所以并未将他们母子放在心里。

吕氏感觉到余氏不愿同她多说,姿态依旧很低:“不知何事,坏了大夫人的心心情,不若说来,让媚娘替大夫人分忧。”余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