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去,韩旭看到怀里的鹌鹑都没有抬过头,余光里,温宜从脖颈往下都是红的:“这么怕?”
他这话指代不明,又像是推卸责任,她这回哪里是怕狗,分明是怕了他的不规矩。
整日这样提心吊胆的也不是个办法,可温宜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什么解决的法子,毕竞小狗是无辜的,是她自己觉得害怕而已。温宜在心里安慰自己,想着是不是时日久了,胆子就可以练大,没成想第二日起来,就听说了韩思弦的狗跑丢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去看韩旭,却见他一脸淡然,催着她赶紧吃早膳。韩识嘉去贡院查看了自己的考卷,只是扫了一眼,便能看到写着名字籍贯的位置沾了墨迹。
为了科考公正,凡是卷面存在脏污,有特殊符号印记,或是看不清名字籍贯的,都会被收卷官单独抽出,不进入后续的糊名流程,当作废卷处理。连阅卷流程都进不了,韩识嘉便是答得再好,又怎可能榜上有名。陆大人喝着茶,一脸从容,只是脚藏在袍子下抖个不停:“这卷子上头盖了′收讫′的章,便说明当时交卷时候,公子已经确认无误了……”他边说话,边偷看韩识嘉的脸色,这话的意思是这应该是韩识嘉自己糊的名。韩识嘉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反复看着卷子上的那点墨迹,半响,他忽然把卷子举起来对着油灯,然后在某一个角度时,盖住他名字的那块墨迹在油灯下露出半个并不清晰的指纹若是他自己糊的名,他没必要弄脏手,直接用笔涂掉就是,如此只能说明这是别人糊上去的,而且那人动手脚的方式,只怕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简单,比如那人在收他的卷子之前,手上就沾了一点墨迹,又在把卷子交给弥封官之前,把这点墨迹蹭在韩识嘉的名字上。
就是这么轻易,随手一按就能耽误这个人的功名。韩识嘉在京中还算有名,很多人认得他,背后之人只要稍微收买考场中的收卷官,便可以让他榜上无名。
韩识嘉看着上头的指纹印记,没有打草惊蛇,只问:“这卷子我可以带走吗?”
陆大人一脸为难,他也怕韩识嘉在卷子上看出什么东西:“您也知道此次科举出了事情,所有卷子暂时还不能领回去。”韩识嘉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强求:“那我可不可以在卷子上按一个手印,表示我已经看过?"这话说得讨巧,但陆大人一下便听出来了韩识嘉这是为了防止他们偷换卷子。
可这要求合情合理,陆大人只能同意。
韩识嘉出来之后,脸上的神色不虞,科举一事事关江山社稷,不论谁在其中动手脚,都是对圣上威严的蔑视,可大皇子没必要自毁前程,二皇子又轻易沦为众矢之的,以至于如今,韩识嘉都没有发现谁能从这件事中获益。松鹤堂里,他们还在下那盘未下完的棋局。“科举一事背后牵连甚广,他们不想让你把考卷领回去也情有可原。”毕竟若只是卷子管理不严,尚且有一线生机,若是真的科场舞弊,那便是轻则流放,重则腰斩。
韩识嘉自然也知道其中不简单,只是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会选中他。仅仅只是怕他封侯拜相,让韩家再添助力吗?可就像他说的那样,圣上能不能等到他平步青云都说不定。
“你的卷子段老已经看过,若是正常阅卷,名列三甲无疑。"韩益执黑棋。韩识嘉看着韩益,因为他这安慰,而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一一他从小跟在承恩侯身边学习,自是最清楚他的为人,韩益是一个严父,过往无论他取得了仁么成绩,都很少听到他的夸赞与对他表示满意,便是当初考了解元,韩益也不过是一句还需要继续努力。
韩识嘉想起那日他听说了温宜和韩旭的婚事,匆匆回府,他那么生气,韩益也只是给他写了两个字,叫他回去。
可此次春闱放榜之前,他曾宽慰他说他会榜上有名,而如今落榜,又安慰他说才问学识不在功名。
夜里似乎有晚来风急,树叶沙沙作响,扰乱了人的心。韩识嘉迟迟没有落子,抬眸看着韩益,问出了一句:“您以为此次是谁在从中作梗?”
“若是大皇子太过明显,反倒是二皇子那招以退为进,有些像是赢了棋局。“韩益连头都不抬,像是并不十分在意。韩识嘉道:“二皇子在西南处理成安厂一案,本就声名鹊起,无端端往科举之事横插一脚,对他来说其实弊大于利。”“所以此事确实古怪得很啊。"承恩侯长叹了一声,说,“该你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