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流水似的花出去……三爷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吧。“她想着这几日收到的各酒家送来的账子,都觉得心惊,“这银子花的都是您的体己钱啊,若是大少爷也跟着有样学样。“不过是几个钱的事。“余氏睨了她一眼,像是在看傻子,“有样学样?我还怕他们玩不到一块去呢。”
韩璋是京城出了名的爱玩,精舍美婢、骏马古董、茶淫橘虐……如今京中那些个纨绔子弟喜好的东西,他年少时都玩了个遍,不然也不会这几年才成了家。当初韩老夫人说想要把韩旭接回来,余氏第一个推荐的便是韩璋一-韩旭远道而来,韩璋又是个热络的人,总能玩到一块的。“你是想着他花钱好,还是读书好?"余氏瞧着乔嬷嬷,“他若能带着韩旭一直这般花钱,我倒是乐意,只要他想不起来点别的。”这话一说,乔嬷嬷便明白了,也是,好不容易送走一个读书厉害的,这些钱和公子的前程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余氏语气悠然:“让他们玩去吧。”
短短几日,韩旭便学会了斗鸡斗鸟斗蛐蛐。韩璋给他引荐的“朋友”,各个出身不凡,皆是高门子弟,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善玩"的好手。珠帘绣施有烛明,彩楼欢门客满迎,泰丰楼里,灯烛荧煌,转动的灯花照着杯盏,浊酒也映成了仙酿。厢房里,穿戴不菲的锦衣男子俯趴在八仙桌上,屏声敛起,聚精会神地盯着几个倒扣的碗盖,自上而下地盯着执碗人,像是想从他的眼神里,窥探出这里头的秘密一一
“猜定了?”
“还改不改?”
“确定不改了?”
执碗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引诱的玄虚与漫不经心嘲笑的窃喜,叫人听了格外举棋不定。
锦衣男子被他弄得一会儿心痒难耐,一会儿焦躁不安,几次之后,不耐烦地挥开搭在他肩膀上看热闹的人,终于破罐子破摔:“不改了,开!”执碗人看他都急了,还偏要再问一句:“开了?”“你他娘快开一一”
“开!”
哗然一声,紧接着就是一阵起哄,里头尽是嘲笑:“没中一-”韩旭坐在边上吃酒,听到这声也跟着笑了一声,不过没太同他们闹,因为他看到执碗那人把碗底下的弹丸换地方了。“决计是你在耍诈。”
“那你管了,没猜中那便吃酒,吃酒!”
这人是户部主事邓大人的独孙邓昌明,是个玩射覆的好手,也是这群人里玩得最开的。
猜输的人是大理寺正王大人的嫡子王文玉,他见邓昌明太得意,还要理论,可周遭围着他们看热闹的人已经把酒端来了,是见他一张口,便把酒杯怼到了他嘴边,逼着他喝了下去。
猜输只罚一杯,这一闹,却是三杯下肚了。酒水湿了衣襟,王文玉喝完有些气,耿耿于怀着:“你耍诈,你等我叫韩兄来,韩兄玩这游戏最厉害。”说完便来拉韩旭。
起初韩旭还不懂这名字是在叫他,后来听多了才知道的,他想这个称呼,大抵就是姓韩的兄弟的意思。
邓昌明嘲他:“搬救兵算怎么回事?”
王文玉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韩兄你来玩,输了算我的,我决计要赢他一次。”
韩旭就坐过去了。
他要猜,邓昌明不算高兴,瞥了瞥嘴却也不好说什么,按着碗移来换去,他手长,晃起来确实叫人有几分恍惚。终于换好的时候,他俯下身来,盯着韩旭,对着王文玉那套也用在他身上。
韩旭抬眸,对上了邓昌明故作神秘的眼神,脸上没什么神色,没等他多说什么,便指了一个。
邓昌明扬眉:“不改了?”
“嗯。”
“确定?"邓昌明声音扬了几分。
韩旭说″嗯”。
有点冷场,邓昌明突然觉得没劲,掀了盖子,里头便是那弹丸了。扳回一局,王文玉顿时大声起哄,叫邓昌明吃酒。后来不知是邓昌明故意放水,还是韩旭真的眼力独到,几次都猜得很准,那杯盏下头的弹丸是琉璃做的,轻易就给了王文玉。王文玉就是要赢邓昌明,无所谓赢什么,两颗琉璃珠子还分了一颗给韩旭。一群人从射覆玩到斗蛐蛐,从太阳落山喝到了星挂天斗。终于散席,韩旭在上头收拾残局,贵喜便在门口送诸位公子上马车,替人挽帘时,殷勤地笑着:“公子今日玩得可还尽兴?”邓昌明早醉了,这会儿听见贵喜说话,眯起了眼睛。他跟贵喜算是老熟人了,这人从前是伺候韩识烨的,他握着扇子敲在贵喜的头上,哼了一声一一他们耍这种把戏的,玩的都是心理博弈,但是韩旭根本不吃这套,到底是乡下来的,没意思:“尽兴,但也不够尽兴。”要不是看在韩璋的面子上,他才懒得和韩旭这种乡巴佬打交道。贵喜便从胸口摸了块牌子递出去:“我家大少爷在含香阁给公子定了房间,公子若是还没玩够……咱再下一场?报我家少爷名讳便是。”含香阁是京城最大的青楼。
邓昌明还没拿到牌子就笑了:“懂事,韩大少爷阔绰。”贵喜将人送进马车,还不忘吩咐马夫:“开稳些,把邓公子伺候好咯。”酒楼上,王文玉趴在桌子上,感觉到有人在叫他,伸出一只手指:“韩兄还是你够义气!”
韩旭懒得伺候醉鬼,一手给他提起来,给人丢进马车里。没想到王文玉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