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失(2 / 3)

明秋说明日温言公子也会来。

先前没能回门,连母亲回来也没能见,如今听到温言会来,温宜便想着写些书信让他帮忙带给家里,然后又听明秋说:“老爷也让温言公子帮忙带了信。”温宜对此还挺意外的。

温言是姨娘罗氏所出,却并不受温父待见。那段时日,温父明升暗贬钦天监,性情大变,与温母时常吵得不欢而散,一次醉酒,同借住温家的罗氏有了肌肤之亲,也正是那次,才有了温言。他的出生是温父的糊涂账,温母也因此入了寒山寺。当时什么心情,温宜自己都已经记不太清了,因为母亲的离开,温宜承认自己对温言是有怨的,但恨吗?他才那么小,又能做什么呢?从始至终温宜怪的只有父亲一个,对罗氏怀着讨厌,也不喜温言罢了。温宜性子静,母亲不在后,便多是自己一个人在书房看书。温言一岁左右便能走路了,一次偶然路过,发现她在此处,翌日就又来了。他不会说话,但会自己搬蒲团坐在她身边,走路都还不太稳的年纪,却学着温宜的姿势跪坐,学着她的模样写字。

温宜知道是罗氏叫他来的,应是出于讨好的缘故,但无论是什么,温宜并不理会。

那时他岁年尚小,拿不动笔也不会拿,时常把自己的手和衣裳弄得很脏,温宜看到了没有说过什么,倒不是故意无视,只是真的不入心罢了。两人一道在书房学习,春时有侍女在墙外放纸鸢,秋来有枫叶飘来落在宣纸上,一年四时走了四载,他们渐渐也说上了几句话,温宜来的或早或晚,温言都会向她行礼,有时温言会拿一些问题来问她,温宜也尽答了。一次闲谈时听罗氏说过,温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娘亲而是长姐,温宜不知道真假,只知道那几年他从没敢在自己面前叫过。温宜觉得他们是有一些像的。

温宜点头表示知道了,吩咐她让厨房做些芙蓉糕让温言带回去,明秋应了声,表情却是奇怪,温宜看着她,就听她说:“听府里的人说,识嘉公子也回来了。”

今年春闱,韩家书堂有应试的考生,一斋先生又是考官,因此春闱刚一结束,侯府便热闹起来了。如今成绩未出,正是放松的时候,参加了春闱的考生想要相互请教,未有资格参加春闱的学子想要取经,于是都不约而同地往承恩侯府来了。

他们聚在书塾,议论着今年的考题,心思却不在题目之间,而是左顾右盼着,他们没有一个人开口,但都心照不宣地知道着急了。韩识嘉没来。

若说此次春闱之中最有机会拔得头筹者,非韩识嘉莫属。当初刚传出韩识嘉会参加此次春闱的消息,京中茶坊酒肆便开起了赌局,赌的都是韩识嘉榜上有名,甚至成绩未出,连他殿试的排名都猜起来了,有人说他貌胜探花郎,有人说他才攀状元郎,但说来赌去,却没人怀疑韩识嘉能不能位列鼎甲。

因为韩识嘉厉害,他的老师更厉害。

韩家虽有书堂,但韩识嘉却不是一斋先生的学生,他有自己的老师,是教过先帝的临川先生--先帝驾崩后,临川先生便归隐了,他不住闹市,而是在京郊的一处山上,韩识嘉拜他名下,是他的关门弟子,临川先生膝下无子,为师为父,韩识嘉师从临川先生后,有一半的时候都住在京郊。所以韩识嘉当得上“难得一见"四字,他们今日之所以来,便是冲韩识嘉。“你们说他此次考得如何?”

“我看悬……”

这话一出,几人又是目目相觑。

身世揭晓之前,韩识嘉是承恩侯嫡子,身份贵重、才学非常,京中世家公子之中无人能出其右,是真当得上“郎艳独绝"四字,“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便是照着写他的。直到两月之前,他的身世揭开,世人虽不知细节,可这段故事依旧当得“狸猫换太子"之言,高不可攀的无双公子从云天跌了下来,有人惜他才学,但更多的是看热闹。

今日来的人,各怀心思。

他们是想知道韩识嘉答得如何,但更想知道,那个无双公子现在究竞成了什么模样。

松鹤堂。

韩识嘉站在承恩侯面前,手还提着书笼。

他进来时,韩益没有看他,依旧低头写着他的字。书房之中,寂寂无声,凉风在脚底徘徊着,连人的衣袍都不敢惊动,直到韩识嘉开口唤人。大斗笔摩擦宣纸发出的声音飒飒,韩益看着自己的字,只是问他:“昨夜去哪里了?”

时辰尚早,书房里光线不算明亮,韩识嘉提着书笼,站在半片阴影里:“碰上三叔,送他回了同馨堂,陪他吃了两杯酒。”韩益并未抬头:“此次科举可还顺利?”

“策论居多。”

“江淮一带洪水频发,圣上尤为关切,病重之后尤甚,有想借科举广纳天下实干人才之心。临川先生为官时,遍历地方,你入他门下,策论自然不成问题。"韩益向来不是慈父,听韩识嘉说顺利,开口时也只是提醒。韩识嘉提着书笼的手紧了紧:“已经同老师说过了。”“你这几日也算辛苦,歇着吧。"韩益搁了笔,将写好的字递给他,“记得去看一看你祖母。”

韩识嘉一时间没有接。

韩益这才看他:“怎么?”

韩识嘉看着宣纸上笔力苍劲的“得失”二字………没有了。”他出去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