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2 / 2)

韩老夫人知道他为什么来,但就是不主动提,一方面是对不祥之事心有余悸,另一方面也是有心磨这小两口。

可韩璋哪里知道这些关窍?他到底不是韩老夫人亲生的,过继到老夫人名下时已经十岁了,同老夫人不像侯爷那样亲,更比不上二爷,登门时,见老夫人没提,也怕惹老夫人生气,来了两次都是灰溜溜走的。

窦嬷嬷出来送,韩璋便问她:“母亲还未消气?”

“您方才怎不亲口问?”

“您帮说个好话,蔻娘月份大了,成日为这些事烦心不好。”

韩璋不清楚关窍,窦嬷嬷还能不知道?老夫人如今因着不祥之事,想到了自己,正是上火的时候,哪可能轻轻放过:“三爷担心三夫人,见天的来,可也得替老夫人想想不是?老夫人心里那口气还没顺,您就催着她饶人,这不是火上浇油嘛。”窦嬷嬷笑着,“三爷也不必太过担心,老夫人怀侯爷时,老身都没那个福分伺候,全是孙妈妈一个人跟着忙前忙后,三爷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她这样说,韩璋便知道了。

同馨堂。

韩璋刚一回去,赫氏便靠上来了,问他老夫人怎么说。

没办成事,还挨了窦嬷嬷的训,韩璋心情也不好,瞧她连杯茶都没有,难免上火:“不过换你几个丫鬟怎么了?孙妈妈这把年纪来伺候你也没有怨的,你还想如何?”

赫氏没想过韩璋会这样同她说话,当即便红了眼眶:“你凶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没管教好下人,活不好好干,整天就顾着说闲话。”她眼眶一红,韩璋就知道自己错了,他能说会道、巧舌如簧,最会哄人,可他也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是,他不如大哥有本事,也不比二哥招母亲喜欢,连几个丫鬟也要不回来,“总之那几个丫鬟是要不回来了,母亲生大哥时孙妈妈都伺候得了,你要是看不上,往后也用不着人伺候了。”

两人大吵一架,关上门都压不住,剑拔弩张,惊飞燕。

春深花绽,南燕北归,衔泥一路,最后落在了温宜的窗台前。

“小姐,这些乳燕也忒烦人了,奴婢把它们赶走吧。”桃月端着茶来,就听那窝新燕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怕吵了小姐看书。

温宜捧着书卷,心中默念着注解里的诗,觉得这书她应当是有的。她一边在书架前踱步一边抬头找,鸟叫没听见,倒是听到了桃月的声音,然后看到书了,让桃月去取凳子。

桃月以为能打鸟了,玩心大起,取回来后才知道是要拿书,只得不情不愿地抱着凳子站在一旁,听小姐说话。

温宜看她还想鸟呢,抬手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不许打。”

“哦……”桃月焉巴巴地应了声,把凳子放下来,准备上去,突然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越过两人头顶,轻易就把书拿下来了:“这个?”

温宜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对上韩旭的视线,又移开目光去看书:“不是。”然后重新给韩旭指。

桃月很有眼力见地退下去了。

书房里,韩旭见温宜抬头,一只手遮在她的眼睛上,另一只手帮她把架子上的书拿下来,这次拿了好几本,全放在她眼前。

温宜这才想起来他不识字。

她拿了自己想要的,韩旭把剩下的放回去:“放这么高做什么?”

韩旭用手指拨开书的间隙,余光看到温宜在他臂弯里抬头——有点小一个,轻易就被圈在了怀里,还有点近,近到韩旭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玉兰花香。她家院子好像就种着棵玉兰花树,难怪连头发丝都是香的。不知道是不是书香门第的小姐都这么有礼貌,总喜欢盯着人看,他抬手虚遮在她眼睛上。

“平时很少用到,今天忽然想看。”温宜眼前被韩旭遮住了,那手离自己很近,近到她能感觉自己的睫毛在他的手心里煽动,“为什么遮眼睛?”

“睁这么大做什么。”韩旭把书放好,才把手拿开,“待会东西掉进去。”

温宜没听懂:“什么掉进去?”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