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事(2 / 2)

家也已知晓,这东西之所以会送到她这里,韩家的意思很明显了。但如果温宜愿意嫁过去,此事韩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宜直接问道:“改在什么时候?”

“……十日之后。”

温宜是入夜才等到父亲回来的。

听明秋说,父亲这几日都在接见商队,一门心思打听悬阳丹的下落,可获得的消息了了。昨日气闷,自己关起门来喝了半宿的酒,酒醉时还让管家收拾行李准备车马,说要亲自去西域寻悬阳丹的下落。

要知道自从母亲离家,父亲便戒了酒,这些年可以说是滴酒不沾。今日大早,酒气未消,就又往赵大人家去了。可赵大人非但没见,还叫人拿了扫帚出来打扫门庭。

温父站在院子外,一时间没有进来,他扶着墙,抬头看着院里那棵已经越过院墙的玉兰花树,轻又长地叹着气。

温宜敛了眸,站在玉兰树下,忽然俯身对温父深深一拜:“父亲辛苦。”

温父快步进来,抬了温宜的礼数不肯受:“这是做什么!”

温宜没起身,依旧拜着,她说:“父亲,女儿想嫁了。”

一句话说得温父双目刺红,他明白温宜为何如此,也正是因为明白才觉得刺目。玉兰皎皎,不受缁尘,他站在其间,觉得自己不配立在其中,高洁没有,坚韧没有,花羽零落之中,他看到的是自己满地的弱小与无助。

温父将温宜扶起来,声音沙哑:“是为父无用。”

悬阳丹稀世珍宝,哪是那么容易寻到的,就算婚期不变,亦是无用功,从韩夫人来的那日,温宜便知道自己只有这一条路可选。温宜语气轻快,仿佛此事主人公不是她一般:“父亲言重了,我与韩家少爷本就早有婚约,不论是谁,此事都是定了的,谁都不曾想其中会生如此变故,要怪便怪命运捉弄罢。”

温宜的声音向来好听,她年纪尚小时,温父的公牍都是让温宜给念的,可如今,同样的声音,说出的话却让他剜心不已。

“境况如此,我不愿看到,父亲亦不愿看到,但父亲应该也明白,韩少爷就算生长乡野,也是韩家长子,太后侄孙,所以无论如何,这婚事万万退不得,就算祖母没有生病,换亲也是早晚的事。”

温父听她如此聪慧明白,更是忍不住心酸:“说到底,还是我无能。若当初,我没有说那番话,如何会沦落至钦天监?若我如今还在翰林,温家又怎会让韩家逼迫至此……”

温宜笑笑:“祖母性命垂危,韩家愿意拿出悬阳丹相救,这是大恩,温家无以为报。从小父亲便教我读书,虽是女子也愿意教我礼义仁孝,女儿当初既决定用药,便是答应了韩家的条件,一人做事一人担,父亲不必自责。”母亲离家,叔母孀居,府中中馈之责明面落在祖母身上,但其实从温宜十二岁开始,便是她掌中馈之权,她年纪尚轻,却早已经是个大人。

温誉双眉皱成一个“川”字,似是极不同意温宜这话:“如此攸关之事,岂是你一个女儿家能裁决的。”

温宜知道父亲是故意这么说的,没在意,反而笑着宽慰:“况且,父亲权势再大,还能大过韩家?大过太后?”

这话说得大逆不道,可温父却没有斥责她。韩家既有爵位又有官职,背靠太后,六部之中尽是门生故吏,手握大靖漕运,连西北统帅都是他的内兄。

夜间凉风习习,温宜的发丝轻扬着,声音温润地宽着温父的心,像过往无数个深夜替父亲解忧般淡然:“拖了这般久,还未给韩家回话呢,如今也该回一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