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把那幅画装进锦盒里。”
说到画,映竹最清楚不过,这便抢在双慧前头去收拾。双慧只好研墨,以便公主写回帖,也免得陆世子在宫外久等。侯府喜宴定在这月十八,十七夜里,昭宁早早焚香沐浴,躺下歇息了。可也不知怎的,后半夜意识昏沉,整个人恍惚如同浮云般飘起来,一转眼,竞就飘到了定远侯府。
侯府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门外挤满了前来庆贺的官眷贵客,陆绥和陆准父子俩被恭维声团团包围,笑意不断。
她刚想上前祝贺,却发现自个儿忘记带贺礼了,正当懊恼想叫映竹快快回去取时,可身边别提心腹,连一个宫女侍卫都没有。她懵在原地,心里焦急又茫然,找了一圈实在没法了,本想着贺礼改日再补也无妨,反正陆绥不会怪她的。
然而这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来到陆绥面前,陆绥却仿佛看不到她,任凭她怎么招手呼唤也没有反应。
她好似个局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亲朋好友们熟稔地说笑,看着他把一波波人迎进府后又折身出来,慢慢的,日光西沉,络绎不绝的人.流由繁盛转为寂寥,直到府外除了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马车,再也不见人影。门房管家清点完赴宴名册,上前禀道“世子,贵客们都已经到了,您也快去梳洗换身衣袍入宴吧?”
“我再等等。"陆绥负手立在石狮雕塑旁,遥望空无一人的长街尽头,随着天色一点点黯下来,他眉宇间的神采也蒙上一层阴影。管家摇头叹气,默不作声地回去告知侯爷。不一会,陆准便迈着大步出来了,“你这傻小子,大喜的日子真是气煞我也!昭宁公主连请帖都没回你的,你便是在这等到老,她也不会来!”“本公主明明回了呀!"昭宁急切出声。
可惜仍旧没有人听到。
陆绥低眸拨开陆准的铁碗,语气无波无澜,“父亲,我最后等一刻钟,不会误了开宴吉时的,你回吧。”
“真不知道她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今天她就是来,也是嘲讽折辱你,能有什么好心思?"陆准捏着眉心数落着,也不走,直接挥手命小厮搬来沙漏计时。时间流逝无声,一刻钟转眼就过。
陆绥始终望着前方抿唇不语,夜色笼罩下,他高大的身子一动不动,恍如也变成了一尊雕像。
昭宁越看越不忍心,试着拽拽他手臂,“陆绥,你快进去吧?”他没反应,她索性换到右侧,踮起脚尖伸手戳戳他紧绷的下颔,无奈道:“陆绥,我来了的,可是好奇怪,你们都看不见我…忍无可忍的陆准发出怒斥:"“逆子!阖府的贵客都等着你这个状元郎,你还要犟到几时?″
昭宁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紧张地转眸看陆绥,他终于收回目光,挪动僵硬的身躯,一步一步拾级而上,迈进侯府大门前,又忍不住回望了眼。陆准面容含怒,没好气道:“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那傲慢娇纵的性子,她一一”
“父亲!"陆绥倏地打断陆准的数落,不悦纠正道:“公主来与不来是公主的自由,我愿意等是我的事,与她无关,断断没有我在等她就必须来、她不来便是她不对的道理,您有气冲我洒,不要再随意污蔑她清誉,诋毁她名声,她绝非佛慢之人。”
陆准不敢置信:“我看你真是没救了!”
父子俩的吵闹在前厅才默契终止。
厅内全是宾客,觥筹交错,正热闹着,见主家状元郎回来,纷纷举杯邀陆绥畅饮。
陆绥扬起笑脸,尽管有些僵硬,不过他来者不拒,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让人轻易忽略掉他埋藏心底的落寞。
昭宁急得团团转,试图想个法子打破这样的无能为力,怎料视线一转,眼前的画面陡然变成了宫门前,陆绥和陈伯忠背对她而立。也不知陆绥说了什么,竞把陈伯忠气得胡子乱翘,一个劲嚷道“老夫要告到圣上那儿,让圣上治治你这个顽劣桀骜的臭脾气!”陆绥慢悠悠地伸手比了比宫门,“陈御史慢走。”陈伯忠狠狠拂袖,果真进宫告状。
昭宁没弄清这是怎么回事,糊涂地看向陆绥,然而陆绥浑不在意地就此离去。
她的视线也随着他形单影只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闪过的一帧画面是人潮如织的朱雀大街。
只见陆绥身着织金绣彩的御赐绯袍,高骑汗血宝马,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在明媚春光里,俊美不似凡人,惹得街头巷尾的小娘子们纷纷张目望去。他也在看她们,不,与其说看,不如说是寻找。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生怕错过了什么,然而从街头到巷尾,从艳阳高照到夜幕漆黑,光风霁月的状元郎始终没有找到想见的人。“唉,要不算了吧?"牧野打听到消息赶来,见他失魂落魄地游荡在长街,全然没有高中状元的意气风发,劝慰后狠狠心,告诉他真相:“其实今日公主在云归湖和温辞玉对弈,公主说,像你这样狂妄不羁的约绔,中状元就好像穷人乍富,恨不得向全天下炫耀显摆,她是一万个瞧不上。”“不,不是这样的!”
宁安宫的寝榻上,昭宁猛地惊醒过来。
杜嬷嬷闻声忙撩开帐幔,见公主冷汗淋漓仿若水里捞起来的人,吓得脸色一白,忙转头问“玉娘呢?”
“来了!"玉娘提着药箱匆匆跑过来,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