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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偶佳成 苏棠灵 2751 字 1个月前

昭宁听到这里,兴致全无,再也按耐不住气恼,起身就要冲下去,不准那张先生再胡言惑众。

“令令,”陆绥忙拦住她,“你不喜欢听,咱们买全东西就回去,也免得小虎久等。”

“可他们竞敢这样议论你,我如何能一走了之?"昭宁既气恼也为他感到委屈,谁曾想原本好好的来听故事,自个儿却成了被非议的主角呢?陆绥却早已不在乎这些,拥着她柔声哄道“只言片语而已,不痛不痒的,任他们说去又何妨一一”

“砰!”

身后忽有一道托盘落地的巨响传来。

昭宁和陆绥不约而同地皱眉回身,只见送茶水的店小二满额冷汗的扶着门框,一张脸煞白,哆哆嗦嗦一会,突然凄声尖叫“鬼啊!!”店小二撒腿就跑,那架势仿佛洪水猛兽在吃人似的。张先生正说到紧要处,冷不丁地被这一声惊着,忍不住打个冷战,满堂客人更是吓得毛骨悚然,一个个道“有古怪、疹得慌",都走了,慌乱间不知踢到什么被绊脚摔倒,叫嚷喧闹声一片。

陆绥见状深深蹙眉,唯恐昭宁被冲撞到,不敢让她下去理论,好在临行前老头给了几张符纸,以备不时之需,他眼疾手快地取出,将昭宁送回到乾坤镜报在怀里,迅速出了茶馆远离这场是非。

而后置办东西也不耽搁,因此闹剧,二人回家的时间比往日早了两个时辰。一无所知的老头和小虎欢喜地迎出来,见陆绥沉着脸,也歇了那股想要询问的热络劲儿。

陆绥什么都没解释,把给他们带的鱼和酒递过去,便回寝屋取出乾坤镜立在梳妆台上,唤了声“令令?”

昭宁不肯出来,只蔫巴巴地应“我想自己待会。”陆绥犹豫片刻,终究是出去了。

直到夜晚,他才看到昭宁坐在庭院的桃树下发呆,以往从集市回来,她总要絮絮叨叨地跟小虎转述那些故事,亦或碰到什么新鲜事,如今小虎绕着她腿边打转,她神色也没有波澜。

陆绥烧完新买的衣裙、话本、香烛,轻声走到她身后,“还在生气?”昭宁回过神,回眸瞥他一眼,摇摇头说:“不气了。”“那怎么闷闷不乐的?"陆绥在她身边的石凳坐下。昭宁叹了声,依恋地枕到他腿上,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没想到我眼里岁月静好的安宁日子在旁人那儿竞是如此惊悚诡异,其实回想一番,他们好像也没说错,我为你感到不值,也…很遗憾。”

他曾经是多么的意气风发、耀眼夺目,若京都旧友知晓他近况,想必许多唏嘘感慨吧。

他守着这缕亡魂,一年,五年,十年,心中是否有遗憾?“所以令令你又想抛下我离开了,是不是?”一句幽怨的低声从头顶传来,昭宁飘远的思绪戛然而止。“我哪有!"她惊讶地抬起头,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陆绥这才微松一口气,习惯性地把她捞回怀里,严肃道“没什么不值得的,我曾拥有那些功名利禄,深知身居高位的勤勉和辛劳、在战场拼杀的凶险和残忍,如今无事一身轻,是多少人求不来的享清福。”“我原本万念俱灰,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然上苍垂怜,叫我失而复得,我何其有幸,此刻还能与你述说心事,形影不离,这样的日子哪怕过百年,我仍觉不够。”

哪怕是梦境,他也宁愿永不醒来。

昭宁长长一叹,心里好受许多,决计不再在意外界的眼光和评判。她们像一对隐居山林的神仙眷侣,日子平平常常,就这么过了十年、二十年,离别和遗憾是世间常态。

老头子传授许多独家秘笈给陆绥,可最终还是没有研索出能让她们来世重逢的妙方,就在一个深秋与世长绝。

小虎这只长寿猫活到三十岁,也告别了最心爱的主人和小鱼干。昭宁知道,下一个离开的,会是陆绥。

经年过去,他垂垂老矣,她仍是往昔模样,只不过下山听到旁人奇怪的指点和议论时,她已经毫无波澜,偶尔意起,还有心思反过来挑剔一句,“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话,真是俗套无趣!”每当这时,陆绥总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二人相视一笑,携伴归家。

昭宁没想到的是,给陆绥过完八十大寿那夜,自己会毫无征兆地失去意识。甚至前一刻还在琢磨陆绥百年之后该如何操办后事,甚至都没来得及跟他告别,没有去想他骤然找不到她会不会难过的余地,就消失个彻底。那夜明月高悬,丹桂飘香。

陆绥如常点了两对香烛,静静看着火焰将魂归符燃成灰烬,他神情也前所未有的平静,最后深深看一眼这个处处是欢声笑语如今寂然无声的庭院。他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走进早已准备好的墓穴。棺椁严丝合缝地盖上时,庭院里一株与菩提果交相辉映的优昙也悄然绽开了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