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地投向陆绥。陆绥抿唇沉默许久,一句麻木的"好"将要脱口而出时,倏地变成了“我再思量思量”。
王婆琢磨着他兴许想要个秀美一些的娘子,翌日又撮合了两个姑娘来相看,姑娘们一见这俊男人都十分满意,但从陆绥这儿得到的回复无一例外都是“再考量。”
如是一月下来,王婆心里直嘀咕古怪,尤其是越看这郎君就越有种他“命不久矣”的颓丧感,就好似那无家可归的流浪犬,一日比一日消瘦,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这样的怪人,谁还敢贸然说亲?
陆绥吃了王婆的闭门羹,整个人无悲无喜,宛若提线木偶般僵僵地转身往客栈方向走,出巷子口时,忽有一个大麻袋从天而降。他常年行军打仗在外,反应速度乃至嗅觉是何等敏锐凌厉,此刻却硬生生叫人得了手,按在地上拳脚交加的狠揍。
“就是这个阴险狡诈的坏男人!仗着自个儿生了张好皮囊,在咱们碧落城四处招摇撞骗姑娘的芳心!”
“都给我往死里打!好叫他知道知道厉害,日后再不敢踏入碧落一步!”陆绥听见这些义愤填膺的话语,抬起欲挣脱的臂膀,忽然就无力地垂了下来,眼眸也合上了,任由拳头雨点似的落在身上。此生除了令令,任何人他都看不入眼了,他无法与旁人同床共枕,生儿育女。
他迟迟不能点头应允婚事,是担心误了姑娘的一生,然而频频相看却不能给予肯定的回复,何妨不是误她们的青春年华,打碎她们的期待?他该死,叫她们揍一顿出出气吧!
如果就这么把他打死了,也好。
死了,就彻底解脱了,说不准还能在底下找到令令呢?潮热的夏夜,一场暴雨突然而至。
老头披着蓑衣找到巷子口时,只见一个大麻袋悬挂吊在歪脖子树上,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人搞下来,扒拉开湿漉漉的麻袋一瞧,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老头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往那鼻青脸肿、遍体鳞伤的年轻人鼻下探了探,在感到一丝微弱的气息时,破口大骂道:
“你这憨小子!还欠着我的烧鸡和酒钱没结呢!今早客栈的掌柜也催房钱了你知道不?”
“你赶快起来,给我交钱去!”
任凭老头子怎么囔囔,昏迷过去的男人都毫无所觉,一动不动。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远远地传来一声,“陆绥!你是不是要把本公主气死…气活才肯罢休!”
陆绥感觉自己好似变成了一朵云、一阵烟,情不自禁地顺着这道声音,拨开笼罩在面前的白雾,来到了昭宁身边。
她气鼓鼓地叉腰瞪他,质问道“你是怎么答应我的?”陆绥不禁为之一怔,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正当他为自己又讨了她的厌烦而后悔失措、无地自容时,怀里突然飞扑来一个身影。他本能地张开双臂接抱住,人却是怔愣的,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熟悉又陌生的亡妻。
昭宁气恼得打他,但手心丈量到他瘦削可见骨的身体,摸到他空荡荡的漏风的旧袍,心便酸软泛起刺痛,再也不忍责怪,“我的心愿是你过得快乐平安,你若强颜欢笑,违心行事,这心愿就不算了结,我也不能离开。”原来是这般,自欺欺人如同掩耳盗铃,终究欺不了天地。陆绥急切地张了张口,语无伦次地哀求道“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成不成?我定会让你满意的。”
“不,不要我满意,要你真正的释怀,快乐,为自己而活。"昭宁摇头道。陆绥却再度陷入迷惘,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沉默了。他生在定远侯府,自小肩负戍卫边疆保一方平安的重任,这半生,要么在战场杀敌,要么追随心爱的姑娘,打了胜仗,他高兴,令令笑,他也高兴。而如今,新朝初立,国泰民安;令令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日子突然地离开了,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从在寒沧江捞起她冰冷浮肿的尸体那一刻,从眼看着她深埋在墓穴那一刻,他就再也没办法释怀。
结发为夫妻,他甚至从未拥有过她,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让自己感到快乐。
生与死,都是一样的。
陆绥害怕再次让她感到失望,他不敢再违心心地骗人,他拥着这缕幻影,无助地问:“令令,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才好?”昭宁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扬笑坚定道:“我们按你原本打算好的,往南走,找一个春暖花开水土肥沃的地方安住下来。”“我,我们?“陆绥不敢置信,震颤出声。“对呀!"昭宁重重点头,给他肯定的答复。其实想来,悟因那两粒种子是哄人的话术不假,但更是为了给陆绥一个活下去的盼头,她直接逼他放下执念另娶,无异于残忍地抹杀掉他最后一线生机。毕竟人非草木荒石,孰能无情乎?
怕他多想,心生愧疚不安,昭宁又道“我死得太早,除了江州还没去过别的地方领略大好山河呢。而且那日老道士送我回去,是去一个黑乎乎的地方,暗无天日,意识混沌,我一点都不喜欢。”
陆绥热泪盈眶,极力隐忍哽咽,不放心地问“随我走在人世,会不会让你很疼?″
昭宁茫然地眨眨眼,“唔,待会我们找那老道士,叫他给我写很多很多护魂符!然后就看陆世子有没有本事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