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2 / 2)

怨偶佳成 苏棠灵 1575 字 1个月前

在底下过得好不好?

哪儿疼?谁欺负她了?

他烧的纸钱和衣物,她还够用够穿吗?

还缺什么吗?

她会不会…恨他杀了温辞玉。

寅时正,阴阳交替,浓雾散去。

陆绥冷汗淋漓地睁开双眸,掌心按在剧痛的心口极力抚平那股异样感,一双恢复清明的眸子鹰隼般锐利,扫向这个荒凉破败、死寂无声的庙宇。倏地,瞳孔骤缩,目光定住。

陆绥不敢置信地盯着不远处蜷缩成小小一团睡在蛛网朽木里的……令令。她,她怎会…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过去,想要把她抱起来,谁知双手刚触碰到,眼前一切都化作了虚无。

“令令?"陆绥狠狠僵在原地,一遍遍看方才那个位置,明明就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他又垂眸看自己的双手,试着去回想哪怕一星半点的触摸到的感觉,可是丝毫都没有。

仿佛只是一个幻影。

此时,身后蓦然传来万分熟悉的哭声“陆绥,我真的好疼,你救救我好不好……

陆绥错愕转身,在看到同样姿势抱膝蜷缩在圆柱旁的人影时,眸光不禁剧烈震颤起来,“令令,是你回来了吗?”

他攥拳强忍住冲上去的念头,甚至呼吸都放轻了,眼睛也不敢眨,生怕她转瞬就消逝在眼前。

救她,他该如何救一个已经死掉五年入土为安的妻子?对了,那老道!

陆绥急忙去检查陶罐、黄土,翻来覆去,连随身物件都看了无数遍,因为着急,他宽大的手掌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奈何一切都是原样。

令令一直哭,她那么要强的性子,她那么讨厌他,若不是难受到无以复加,是绝对不会向他示弱求助的。

他怎么能如此笨拙无用!

仓促间,踢翻了背篓,一页明黄的符纸在月夜下散发出幽光。那该死的老道!!

陆绥浑身一震,立即将其取下来撕个粉碎,扔得远远的。果然,耳畔的哭声也在这时候渐渐停下来。忽而间又起了狂风,院外荒草簌簌摇摆腰身,残破的窗棂被吹得啪啪作响,陆绥额头的冷汗随之滴落,不等松了一口气,他意识到什么,疾速转身,一缕澄澈天光正好投落在他身上,映照出他没有一丝血色的惨白脸庞。因为身后,乃至整座庙宇,再也没有亡妻的身影了。巨大的落空感铺天盖地的将他裹缠绞紧,茫然四顾,他的心也被掏空,变得幽幽荡荡,险些窒得喘不上气来。

方才到底是梦境,还是他的幻想?

昭宁再有意识,便是看见陆绥发了疯似地奔走在陌生的庙宇,嗓音嘶哑,一遍遍喊她的乳名,

“令令,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昭宁懵了好一会,没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印象里在灵堂的时候她被温辞玉气得魂飞魄散,接着被引到地府,出现很多奇形怪状的人……哦不,或许不是人,她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们走啊走,她想等父皇和弟弟下来。谁料游荡在望乡台看到陆绥在战场上厮杀的身影时,早已失去的痛觉汹涌袭来。

而后眼前一黑,再睁眼便是此时。

“陆绥,"她跟着那个狂躁不安的男人飘在半空,本应感到揪心的,可是又感觉不到了,她试着在他面前挥挥手,“我在这里呀。”有野猫走过瓦背发出案窣声,陆绥突然大步而出,踉跄的身形穿过昭宁这缕亡魂,越上屋顶。

昭宁愣了一会,跟着他去,看到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屋脊上,曾经宽阔的肩膀塌陷下来,眼泪夺眶而出。

一个冷硬刚毅可抵千军万马的男人,哭得,哭得跟个孩子似的。昭宁哀叹一声,不忍再看。

人鬼殊途,阴阳两绝,他们此生再难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