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要拿到诏书,立刻把这对讨人厌的姐弟赶出宫,贬为庶人发配岭南!!
安王气急了,浑身都在抖,这一声大有撕破长空的孤注一掷。须臾,殿内的陆煜应声而出。
但,扶着初初醒来脸色苍白的宣德帝。
安王猛地意识到什么,陡然一个踉跄,倒退两步。宣德帝痛心地看向他,勃然大怒,“逆子!方才陆卿已把你种种恶行据实相禀,你还不跪下认罪!”
安王僵战不动,心头大悔!悔当日为何不听幕僚谏言!然而此时什么都迟了,他憎恨的目光扫过风骨落拓的陆煜,瞪了跑回去挽住父皇的昭宁,最后至这高屋建瓴的皇城。
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
猛然间,下定决心。
安王拔出心腹腰间的佩剑,振臂狠厉道:“你们是我部下,今夜伏诛无非死路一条,不妨随我冲杀,来日高官厚禄,吃香喝辣!”跟随安王起事的自然都在朝中身肩官职,深知谋逆大罪诛九族,他们都已经没有退路,闻言只能牟足了劲儿,杀!
宣德帝眼看着昔日臣子群起而攻,险些被气得又吐出一口老血。昭宁暗道打狗入穷巷,必引拼死反扑,只安王此举已无法宽恕,她忙先扶着父皇入内暂避,边估量一番安王的人马,与侯府暗卫及公主府的侍卫、再有禁军里听命于父皇的人手相较,谁知还没安排下去,人就被陆煜一把提起来,往属内一放,接着陆煜“砰”一声把门严实一关。昭宁…??”
瞬息之间,外头箭如雨下。
细看,箭矢竟是涂抹了火油漆,钉入门窗顷刻燃起一片刺目火光。昭宁再也顾不上陆煜的失仪之举,握紧父皇连连往御书房深处退,此地不宜久留,她环顾四周正想开后窗看看能否跳出去另寻安全之地,哪料窗棂刚打开一半,一支火箭破空而来。
“我儿小心!"宣德帝骇然大惊,立即把昭宁往身后一带,随身护卫的禁军眼疾手快关闭门窗,踩灭地上的火箭。
宣德帝上下查看一番昭宁,昭宁摇摇头忙说,“父皇,我没伤着。”眼下出也出不去,她蓦然想起什么,急问:“御书房可有密道通往旁处?”宣德帝表情凝重,消瘦的面颊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颓然,“先帝为贤太妃办寿时走水烧过御书房,此乃新建,并未修有密道。”昭宁心下一凉,望着窗棂不断射来的火光,背脊顿时涌出密密的冷汗来。常言道水火无情,外边混战不知何时能止,宫变后内侍婢女等必然也四处找地方窜逃躲避去了,想要引水灭火简直难比登天还难。上辈子的今日,她溺亡在寒沧江,难不成这辈子,要被大火浓烟困死在御书房吗?
不!
她和陆绥约好了京都见,要是他赶回来只见到一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该多难过,多绝望?
一股强烈的求生斗志迅速压住打心底里漫上来的恐惧,昭宁脱口而出宽慰道:“禁军本事了得,我的侍卫们个个武功高强,承稷闻信也会派兵驰援,区区叛贼,不足为惧!”
这是定她自己的心,也是定宣德帝大病一场后如枯藤般渐渐凋零的心。宣德帝不由得怔忪片刻,被昭宁推着在龙椅坐下。宣德帝看着自己一向娇纵任性.爱耍小性子、一受委屈就要嚷着跟他告状诉苦的女儿,熟练地找到巾帕借着金盆的水濡湿拧干,拿回来给他捂住口鼻,又忙去翻找盔甲,和几个禁军商议如何布阵突围。曾几何时,在他羽翼庇护下娇养的公主长大了,变得坚韧勇敢,临危不乱,变成了她来保护垂垂老矣的父亲。
宣德帝眼里涌上湿润,起身一步步朝女儿走去,把一卷早已写好的继位诏书交到她手里,沉声命令禁军道:“先送公主出去罢!”昭宁错愕地看向宣德帝,“父皇说什么胡话!"她用力把诏书还回去,不肯接。
“傻孩子。"宣德帝索性把诏书给了心腹,他侧目听着安王张狂恣意的大笑声,缓声道,“父皇要留下瞧瞧,这逆子究竟做到何等地步才罢休。”说完,宣德帝别开脸,摆摆手。
几个禁军立即拉住昭宁,昭宁哪里肯,另一手迅疾挽住宣德帝,倔强道,“要走一起走!父皇再不听话,便是耽误时间,要女儿跟您葬身火海!”王英麻利地从右边架住宣德帝,任凭老头子叽里咕噜说什么,昭宁左耳进右耳出,理都不理他,禁军众人见状也默默听公主吩咐。甫一开门,却见层层热浪裹挟着血腥气息扑面而来,漫天火光如挣脱囚牢的野兽,张牙舞爪舔舐着宫墙殿宇,夜空被红焰染成一片狰狞的赭色。安王眼尖地瞧见被众人掩护下的宣德帝,手中长剑直指前方,声如裂帛般大呵道:“众将听令!随本王活捉那昏庸老匹夫,赏千金、封万户侯!”话音未落,安王身形如饿虎扑食般,率先持剑冲杀而来。身后,乌泱泱的叛军早已杀红了眼,嘶吼声、脚步声瞬息汇成滔天洪流,那股暴戾的气势比决堤的洪水还要可怖,仿佛要将眼前一切吞噬殆尽。昭宁死死将宣德帝护在里侧,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这是她头一回亲身直面如此惨烈的宫廷政变,刺鼻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耳畔是此起彼伏的惨叫与兵刃碰撞声,饶是再逼迫自己冷静,冷静,双腿仍不受控制地轻颤。她不敢去看那些倒地的尸身与飞溅的鲜血,只紧跟禁军用盾牌围出来的一条生路不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