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冷静。上回家宴,昭宁只差一息就要推开三楼的门,可她没有。她对他那么信任,她对他只是愧疚弥补,她根本无意去探寻他的内心!她或许只是,想在侯府等他一起逛灯会。
陆绥深吸一口气,唇角僵硬地动了动,尝试以最寻常自然的表情,推门而入。
一楼冷清空荡,只有成排的书架和打理整齐的案几,发散出淡淡墨香。陆绥眉宇不安地跳了跳,径直拾级而上。
二楼布置如旧,昏黄灯影里多出双慧焦灼踱步的身影。双慧听到动静回身,在看到驸马爷的瞬间就脸色大变,用一种诡异震惊、不敢置信地眼神望去,连行礼都忘了。
陆绥一颗心就此彻底沉下来,漆眸缓缓看向发出微芒的三楼,昭宁必然进去,也看到了。
偏偏在这样一个满怀美好期许的上元夜!
他无可奈何地合了合眼,一步一步,重若千斤,来到亲手打造无比熟悉的地方。
这里曾陪他渡过无数难眠的深夜,听他诉说过所有喜怒悲酸,是他心底最安定也最隐秘的所在,身处其间,他可以全然放下疲惫和假面。而此刻,这里也变成最危险最想毁灭的所在。陆绥跨过满地碎片,看到昭宁纤弱无力的身子正倚在多宝阁旁,似风中摇曳的娇嫩花枝一般,簌簌发抖。他薄唇轻启,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抱着最后一丝期望上前,试着扶住昭宁。
焉知腰后的手掌刚触碰上来,昭宁就克制不住地浑身一颤,惊慌避开回身,她脸颊苍白,满是冷汗,陆绥那张深邃俊美的脸庞映入眼帘时,呼吸都窒了窒,仿若看到什么披着人皮的恶鬼!
陆绥被她躲避的嫌恶目光刺中,身躯顿时僵在原地。昭宁错开视线暗自缓了半响,才张了张口,可一时竟不知从哪先问起,她无意识地攥着手心,那青白玉瓷瓶冰冷的触感尚在。昭宁倏尔间找回思绪,满目愤怒地看向陆绥,“你亲口对我说,闻所未闻,那这些,又是什么?”
她把多宝阁的香和药罐一起拿出来,递到他面前。陆绥抿唇紧抿,凌厉的下颔紧绷着,许久才出声:“这些确是春情缚和纵情香,上回我怕你误会,适才隐瞒,我从未对你用过一一”“你还在骗人!"昭宁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把手心心肮脏的秘药全摔到他身上,气得发抖,“从夜里到清晨、白日,从床榻到温泉、浴房,”她难以启齿,每说一句都不由自主地浮现那些荒唐大胆的画面,她原以为的两情相悦,情难自禁,结果现在是被枕边人下了药,难怪春儿突然改口,只怕都是他为遮掩恶行所做,难怪左思右想找不出何人下药,他们朝夕共处,他有千百次机会。
昭宁嫌恶得说不下去,一字一句质问:“药在这里,被你好好保存着,若不是你所用,你前几日何故蒙骗我吃解药?”陆绥眸光复杂地深深望着昭宁,几度启唇,嗓音艰涩:“令令,此事尚未查出,然我确确实实是从香云楼回来后才得知你误中此药,遂取解药喂你服下。我未曾明言,有难言苦衷。”
他不允许有任何可能打破他在昭宁心中是正人君子的事情发生。昭宁失望地摇摇头,“那你费尽心思取得这种脏东西,又是为了什么?”陆绥晦暗垂眸,倏地一默。
昭宁明白了,这就是给她预备的,不管他到底用没用,他的心自从取得这药开始就无数次阴暗地想过!
他看她在身下任他为所欲为,几度昏迷欲碎,心里很畅快吧?他用尽手段和花样,调.教了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心里很得意吧?原来他竞是这样一个满口谎言、阴暗卑劣、虚伪至极的男人!昭宁顿时气得什么也不想再问了,不光气陆绥,更气自己,她转身就走。陆绥本能地握住她手腕,“令令”
“不许你这么唤我!”
昭宁奋力挣脱他的铁掌,可他这人一身牛劲儿,偏执顽固,他不想松手,她根本奈何不了,她立即吩咐双慧,“叫凌霜带一百精壮侍卫来!”时刻注意上边动静的双慧立马噔噔噔跑下楼。陆绥紧握的力道猛地一松,昭宁得到自由,一眼都不想看他,迈步就走,陆绥忍不住追上去,“公主,我没办法无动于衷地看着你和温辞玉亲昵交好却避我如蛇蝎猛兽,明明是我娶了你,我是你的夫君,我克制不了我只能想尽一切办法!”
昭宁冷眼盯着拦住去路的伟岸男人,气笑了,“这么说,倒成我的不是了。我若执意走,你岂不是还得从那多宝阁翻找几味合适的秘药给我用上?”“不,我并非此意。"陆绥急切道。
昭宁冷漠地别开脸,“我说过,我最讨厌被人欺瞒,温辞玉是,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陆绥,你也不例外。”
在外狂傲得眼高于顶的陆世子听这话,猝然慌了神,再次下意识紧紧握住了昭宁的手,小心翼翼的语气透着祈求,“令令,是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说那种话,再也不会碰任何秘药,你宽恕我一回,好不好?”昭宁没说话,用力地扳开他的双手,只是目光注意到他指腹和掌心因做花灯被划伤的痕迹时,微微一顿,心里蓦地酸了下。这一酸,挣脱的力气也渐渐弱了。
今夜千灯会,街巷必然早已华灯初上,烟火璀璨,行人如云,看铁树银花,星落如雨。
她本该提着他说的那盏会令全京都都艳羡的瑰丽奇灯,骄傲地穿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