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存,“反正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啦,你若有埋怨、责怪,想要什么补偿,也尽可提出来。”然而往日一个高贵冷傲处处疏离的公主,用这样温柔似水的语调,亲昵纵容的姿态,谁又忍心去埋怨责怪她?
陆绥摇摇头,语气寻常:“分内之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原本他也没把那些放在心上,左不过昭宁厌恶他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比那夜更扎他心窝子的谩骂和折辱数不胜数。
于是这茬算翻篇了。
昭宁心情轻松地看起册子内容,奈何第一页就稀里糊涂的,她皱着眉头,轻嗔陆绥一眼。
陆绥就明白了,自觉地从对面坐到她身旁,修长指尖点在书页上,详细跟她解说这些招式如何起,如何落,及调息吐纳,对应到楚承稷病体的效用等等。他对着图册言简意赅,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昭宁脸上,看她秀美的眉宇舒展,或是微蹙,看她澄澈的眼眸露出恍然的光芒,或一抹惊艳、赞叹,看她吹弹可破的雪肤泛起一层浅红。
昭宁兴致勃勃地抬头,便是撞进这样一双笼罩着自己的幽深漆眸,脸颊一热,忙推推陆绥,起身走了几步,暗自缓缓心头异样,又发现一个难题,为难道:“你这么说,我记不住,回头也跟承稷说不清。”“待四殿下身子好些,每日抽出一个时辰,我教他,成不成?"陆绥试着问。昭宁顿时惊讶回身。
她原本想让陆绥跟茂老好好说说,茂老经常在她弟弟身边看诊,教习纠正也方便。
不想陆绥会出此言。
他老爹跟平南侯还是统一阵营的结拜兄弟呢!若他每日频繁地与承稷来往,不说安王那边,至少定远侯就得先急跳脚。毕竞找到神医只是开始,后续的调养恢复将是一个艰难漫长且充满意外的过程。
没有谁愿意把全族全军的兴衰荣辱托付在这样一位皇子身上。又怎好让他公务繁忙之际,还要两头为难呢?与此同时,陆绥也把昭宁的犹豫和纠结看进眼底,默了默,知四殿下是她最在乎的亲人,到底无法放心交给外人,就像她心·慌焦急得要掉眼泪,也倔强地不肯向他诉说半句委屈,宁愿深夜孤身去护国寺找太后对峙要人,也绝不会向他开囗。
陆绥黯然敛下思绪,退一步道:“届时若有疑难,再议也不迟。”昭宁这才笑着点点头:"嗯嗯!”
至时辰差不多,陆绥该回兵部衙署上值,昭宁也准备回宸安殿了,二人从凉亭出来,穿过前方牡丹园便是相反的方向,昭宁想着跟陆绥道个别,他却突象叫住她。
“公主。”
“嗯?”
“你发髻上似乎有条虫子。”
“‖‖″
昭宁大惊,顿时吓得一动不敢动,双颊的红晕都似瞬间褪个干净,慌乱道:“你快给我拿下来!”
陆绥依言上前,微微低着头,在她挽得精致华美的发髻上轻轻拨弄了下,认真捉拿“罪虫"。
从斜后方的桂树看去,却是高大英武的悍将以一种完全占有的姿态将少女拥进怀里,微俯身,捧着她的脸,细细亲吻她额头、眉眼、双唇。温辞玉咬紧后槽牙,双目猩红地紧盯着,双拳攥紧恨恨砸在桂树上,惊落一片如雨花瓣,碎金纷纷扬扬,面如冠玉的状元郎再不复昔日斯文儒雅。陆绥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这个阴险腹黑的偷妻贼在向他炫耀奸计得逞!在狂妄地向他宣誓主权!!
昭宁一无所知,羽睫轻颤着等她的驸马给她捉虫子,然而好半响过去,一点动静没有,她急得不行,忍不住问:“如何了?”陆绥粗粝的指腹抚着昭宁乌黑柔顺如锦缎般的秀发,闻言收回冰冷余光,慢条斯理扶正一支金步摇,才稍稍退开两步,指尖不知何时多出一片漂亮的枫叶,“不是虫子,我看错了。”
昭宁轻呼一口气,“那就好!”
她最讨厌毛茸茸的虫子了!
就此分别,陆绥目送昭宁一行沿着宫道走远,直至背影再也看不见,才慢悠悠转身,锐利似剑的眸光睨向桂树。
那儿立着个显出身形的青衫郎君,正拿仇视敌对的目光瞪过来。视线交汇,激烈碰撞,四下风声倏止。
陆绥唇角微勾,肆意地笑了笑,畅快至极的同时却想起这十几年来,无数个春夏秋冬、风霜雨雪,他也是这般阴暗躲藏地站在她们身后一一于是笑意淡了,薄唇无声地说了句什么,便漠然离去。独留温辞玉将树皮砸得染上一层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