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的。”
他收拾完碗筷,开始蚂蚁搬家,把青瓷茶盏,那套光绪刻本的医案,端砚,龟背竹一应往书房里送,尽数搬空。
“相框。"严箐箐提醒他。
他把蒋炎文的照片从架上取下,拿绒布轻揩,搁在茶几上。严箐箐推着轮椅过去看,蒋炎武像是下了极大的勇气,把相框放她手里,“你有……见过他吗?”
严箐箐抬眼,以为是试探,揣摩何时漏了大底。蒋炎武怕自己没解释清楚,“我是说,你有在我身边或者我身后看到过他吗,远一点也有可能,比如办公大院外。”严箐箐拔高的心囊落了下去。
“他没有活着,我哥刚参加工作第二年,我吵吵着想去闽龙潭,我哥拗不过我,陪我去。帐篷搭上了,我去镇子上买酒,回来就看见警察围着,一男孩射草垛上,他活了,我哥没上来。他母亲跪在地上攥着我裤腿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恩人,恩人。为什么要谢我呢?我什么也没做,他们该去水里谢蒋炎文,可蒋炎文水底躺着,嘴让泥沙堵着,话都说不出来。"蒋炎武压着情绪,“你真的看不到他吗?”
蒋炎武依赖蒋炎文,虽然父母眼底永远是哥哥的荣光,他则立于阴影中,连影都薄三分。可这个哥哥啊,偏偏以满腔赤诚守护着他,说怕啥,哥当年还不如你呢。父母的屡屡比较是铡刀入颈,蒋炎文则徒手挡铡刀,永远在不动声色地岔开话头,永远挡下劈头盖脸的训斥,他是灼灼的烈日,将弟弟隔绝在情绪病的暗涡之外。
这便让蒋炎武罪加一等,怎么就这么贪玩,怎么就要去闽龙潭,蒋炎武成了蒋家的罪人,是父亲蒋涵章心里的又蠢又坏。“看不到吗?"他轻声呢喃,“他也怪我,有怪我的,才不露面的。“蒋炎武怔怔伸手去够相框。
严箐箐左手猛然发力,一把箍住相框,她面容绷着,右手匿在身后快把病号服抓烂了,疼痛细针入骨,一针针,把喉间涌上来的哽咽密密缝住,缝得死列的。
蒋炎武急得蹲下,“怎么了,不舒服吗伤口?”严箐箐摇头,她忽地很畏怯蒋炎文看到她如今的伤病模样,“我想换衣服,不想穿这件。”
蒋炎武去卧室衣柜给她找了件亲肤的棉质睡衣,他模拟病号服的穿法,扣子系后面,可后领高,穿上便勒脖,把严箐箐嘞得一呛。蒋炎武赶紧帮她脱下,翻出剪刀,沿领口剪了一圈。他尚未走脱情绪,手不稳,剪得参差不齐。
“跟狼啃得一样。“严箐箐中肯评价。
这评价太难听,蒋炎武手一颤,剪刀跟着扭,又添了道豁口,他不允许自己犯这种错误,忙端正剪子,一寸寸修齐。终于合身了,严箐箐套上去,领口松松搭在锁骨处。“你睡床。“蒋炎武看一眼时间,已是凌晨2点。“我睡沙发。"严箐箐坚持。
“会来得这么快吗?"虽未言明主语,但两人都知道问的是什么。严箐箐默了须臾,“他们行事,不过夜的。”“行,你睡这,我睡这。"蒋炎武从柜中抽出一床薄被,搬开茶几,就地铺在沙发旁。他给严箐箐寻来薄毯和枕头,将她安顿妥帖,自己也侧身躺下。地极是木质的,躺得久了,凉意从榫卯缝隙中丝丝缕缕攀爬,很好,能平复他的热气严箐箐偷偷把蒋炎文的相框藏了起来,就在她毯子下的手边。幽暗中,她指尖沿着边框走,照片是平面的,但她依旧能用另一种知觉,勾勒出眉眼与唇鼻。她指腹停在蒋炎文眉骨上,眼泪汩汩入枕,压着满腔悲戚攥着相框,是个快要溺毙的人豁命抓浮木。
两人隔着咫尺的距离,各怀各的疮痍,各枕各的夜色。他知道她没睡。
她也知道他没睡。
青叔的别墅,此刻却是别有一番洞天。
小羽毛自生死线上走一回,满脑子都是一筷之仇的毛肚,于是起了报复性吃念,谁也不能跟她抢。顾逊的奶奶梅超风这次也卷着袖子入火锅局,银发一捋,枯指一振,抢小妖的腰花,宝刀未老,比年轻人还吃得悍戾。这几日风头紧,整栋宅子从一层到三层都闭灯。众人地鼠般蜗居在地下一层,那里辟出了三间避世之房,小妖和青叔一间,小羽毛一间,顾逊和梅超风一间。
锅子支起来,红汤滚如岩浆,众人围炉而坐,箸如雨下,毛肚讲究七上八下,鹅肠须得眼疾手快。觥筹交错间,外头的风刀霜剑,吉凶未卜,都暂且焖在这口锅里,化作了腹中的安耽。
小妖的手机来了声提示,主播「星野」又开始上线直播。“噱头啦,画皮糊灯笼,里外两张皮。找一相似的姑娘,妆化一化,滤镜加一加,牵出头驴也能扮白龙马。“梅超风笑了,“鬼直播?地府要有这个业务,通货膨胀更严重。”
小妖不服,“话也不能这么讲,万一人家是真灵异主播,用爱发电,用心做鬼呢?″
梅超风横他一眼,“你当她是来吓你的,她是来赚你银子的。”对网络的将信将疑让一桌人各执一词,争论得满室喧嚣,但小羽毛终究还是给严箐箐发了消息,说鬼直播持续发酵,她录频了一段星野今夜的直播样态。严箐箐枕侧手机一震,荧屏骤亮。
她伏枕而阅,指端在键盘上才落了两个字,便凝住了,一动不动。蒋炎武也睁开了眼睛,瞳孔聚焦,从天花板移向严箐箐枕侧那团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