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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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箐箐撂下手机。
床侧的小沙发上,耳朵疤正埋首大快朵颐,青椒炒肉填了满腮,他抬眸睇她一眼,嘴里还在嚼。
“你得有契约精神,履行合约。“严箐箐调快点滴的流速。“只要她能离开威北,我就不追究,也会让他们收手。"耳朵疤用筷子头点她,“我不说,他们迟早也会查出是你把田海棠运走,你不该让薛连生把你伤得这么重,田海棠的事,我言出必践。你我之间的恩义,至此两讫。你的死活,凭你本事,活了,我敬你,死了,我替你致悼词。”耳朵疤走后,沈亦舟推门而入,预备换敷料。严箐箐配合地趴伏着,一百二十三针的刀口横陈在背,边缘泛着浅红,新生的肉芽从两侧向中间攀爬,细细密密,像春天的草芽往外拱,细若游丝,却攒着股不容遏止的生机。沈亦舟的指腹悬在创面上方,隔着半寸距离,“水肿消了,肉芽长得不错。再换三天药,可以改间断拆线了。”她后颈有敷料揭去后遗留的压痕,红红一道,像被勒脖。“脚,试着动一下。”
沈亦舟托住她足跟,另一只手握住她脚掌,轻轻缓缓地向上推送。拇指压于脚背,感知着每一寸关节的转动,那力道精准,“活动性能很好。”沈亦舟道一,严箐箐便行一,她脑子集中地盘算着后路。锄奸队的人不靠证据说话,他们靠的是嗅觉。在腥风血雨里浸淫数十载的人,鼻息比豺犬还利,能闻出谁是自家兄弟,谁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们闻严管箐,闻了不是一天两天。
严箐箐常游离在组织边缘,从不鞍前马后,性子冷,不凑堆,不喝酒,不递烟,不跟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旁人眼里,这叫乖僻,锄奸队眼里,这叫离心离德。
她像茅坑里的顽石,格在这个以抱团为生存法则的圈子外。偏生这顽石还有几分真本事,几桩硬仗打下来,这就更招人忌,他们说她眼无组织,心无兄弟。这话起初只是酒桌上的碎语,日积月累,便成了案底。一个人被传得久了,便真成了那般模样。锄奸队每一次任务记录旁都有写「此人独行,与同僚无甚往来」。批注换了三个人,笔迹各异,说的却是同一桩事。再者,她确确实实在吕张华手中救了田海棠,叠加的原因可以五花八门,但这依托于旁人的解读,如今他们认定,救即是关爱,即是呵护。许建平也是锄奸队里专干脏活的刀斧手。他拍下了顾逊演绎发疯的照片,辗转得知这便是“小先生",而小先生与严箐箐颇有往来。顾逊在医院里的目的是声东击西,偷运田海棠,明晃晃地结论摆在那,这是与组织彻底作对。锄奸队心照不宣,严箐箐这个人,留不得了。
换句话说,严箐箐没多少自保的时间。
蒋炎武是入夜之后才踏进严箐箐病房的,他参与了一整日的排查和轨迹回溯。
田海棠病房里的异状,是巡房护士先发现的。唤了两声,无人应答,忙喊门口的警察,掀开被角,又高嗥一声。那身子有温热,胸口起伏如常,但没脉搏,没呼吸,五指触上去,软塌塌的,再细看,五官精细得睫毛根根可辨,惟妙惟肖,胸口的规律起伏依赖着一台巴掌大的心电模拟器。半个时辰后,技术科将这间病房翻了个底朝天。床单揭起,那具硅胶人偶被拍下来,翻过来,再剖开,皮肤里灌注的恒温液体渗出来,摸上去还有余温。技术科长捏着那玩意儿,翻来覆去看,末了扔进证物袋,骂了一句,他妈的是个人才。
现场提取到了两组清晰的成年女性鞋印,还有一组模糊的推车碾压痕迹,轮距较窄,是医用清洁车专用轮胎。另外在床头柜与墙壁的夹缝间,检出几根极细的纤维,呈灰白色,送检后确认为是高密度隔音棉残屑,与清洁车夹层材质吻合。
最关键的是那根输液管,三通阀接口处检出了微量的丙「泊「酚残留,以及右「美」托「咪「定代谢物。用量极精准,起效快,代谢快。注射器没找到,但窗台外沿的排水管上,检出一滴凝固的药液,有人推开窗处理证物时,滑落在此,没擦干净。
监控显示七点五十分,那个曾以身犯险,救田海棠跳楼的女护士准时交班。她换了便装,从员工通道走出住院部,穿过停车场,拐进东侧那条窄巷。巷子通向一片待拆迁的老街,青砖灰瓦,线路纵横,早点摊刚支起来,油烟裹着葱香往外飘。她走得不快,像任何一个值夜回家歇息的寻常护士。监控目送她走进巷口,便再未见她出来。
中午,专案组的人敲开她的出租屋,没人。手机打通了,在屋里响,没带走。身份证,银行卡,换洗衣服一样没少。邻居说她住了三年,不爱说话,见人就笑笑,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
走访组翻搅了那片老街区,早点摊的老板倒还记得她,说那姑娘买了份豆浆,两根油条,拎着朝巷子深处去了。再往下问,便无人能答了。住院部顾逊发疯的那场闹剧,刑侦一队也不可能放过。顾逊赤足立在走廊中央,假发歪斜,声嘶力竭地喊“天花板里有眼睛”。他将所有人的目光黏在自己身上,保安冲上去,护士围上来,有人拽他,有人堵楼梯,有人朝田海棠的病房张望,一眨眼,顾逊蹿入消防通道,踪迹全无。等众人追下去,他已消散如烟。
蒋炎武顺着消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