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忠实钓客,但凡歇班必拎着竿子去蹲半天,上午甩竿下午烤鱼,跟水库边上的农家乐老板处成了把兄弟。哪条路能抄近道,哪个路口藏摄像头,哪片老区一旦钻进,后面的人就得弃车徒步,他都门清。他充满了负罪感,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九遍,怎么就开了这么个破车出来?人家桑塔纳一脚油门能顶他三脚,这金杯提速跟老牛犁地似的,油门踩到底了,发动机光吼不走。两个活地图。
一个在明处握方向盘,一在暗处阖眼,隔着小半个城市,同时发力。“右转是不是铁匠营胡同?"严箐箐问。
“对!”
“进!"严菁菁给的每一条路,都是青叔脑子里划过但还没来得及落定的念头。
青叔在三百米外猛打方向盘。金杯车扎进一条仅容一车通过的窄巷,车身刮着,砖屑纷飞,声音也尖锐,像杀鸡杀猪。小妖往左一栽,脑袋撞上车窗,“你这是要把我们当饺子馅儿擀啊!”
“闭嘴。“青叔咬牙,方向盘又拧一把。金杯车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拐进更窄的巷子,两侧墙皮上的「拆」字跟车窗脸贴脸。桑塔纳急刹在巷口。恼怒得脸上筋肉都揉歪了,他进不去,那巷子太窄,他的车太宽,虽说金杯不窄,却堪堪能过。“哟,进不来了?"小妖越是如芒在背,越是插科打诨,“要不您搁外边等着,我们逛一圈回来接您?”
“别贫了!“青叔吼一声,“这破车油门到底了,人家换条路继续堵咱们!”话音未落,后视镜里,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从另一条路绕了过来,正堵在巷子另一头。前狼后虎,中间是一条只够一辆车通过的窄巷。青叔一脚刹车跺下去,金杯堪堪停在巷子中央,离前面的面包车不到二十米,发动机还在抖。小妖盯着面包车,又看桑塔纳,“青儿!您说您当初要是开辆法拉利出来,咱这会儿是不是已经甩他们八条街了?”“法拉利?你掏钱买?”
“我掏啊,回头让严箐箐报销。”
“哈密瓜那抠门样,能给你报销法拉利?"小羽毛瞪他,“她给咱报销个二手奥拓就不错了。”
严箐箐不咸不淡的声音从手机传出,“我听得到。”小羽毛噗嗤乐了,她现在彻底松弛了,能不能过坎,看命。严菁菁声音再次响起,“左边有道墙。”
青叔一愣,“什么?”
“左边那堵墙,青砖的,有一道缝,你仔细看。”青叔转头,盯着左侧那堵斑驳的青砖墙。墙上确有一道缝,是两栋房之间的夹道,窄得几乎不可察,宽度目测不到两米,金杯车宽一米八五。小妖也看见了,眼珠子差点脱眶,“姐,钻耗子洞啊?”“钻得过去,青砖墙那边是一片空地,空地尽头连着煤渣路,煤渣路出去就是柳树胡同。殷天在柳树胡同等接应。”青叔如临大敌,他知道严菁菁不会骗他,可他更知后果。他忽地开口了,声音滞涩,“我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
“那您今儿个干了,回头能吹一辈子。”
“吹给谁听?”
“吹给田海棠听啊,”小妖瞥一眼担架上那张白脸,田海棠其实早醒了,“行了,别装了,知道你醒了。"小妖死兜着担架,便是知晓田海棠没了手掌,她抓不住任何地方,这种柔软心思让田海棠泪流满面,“田海棠,等你以后挣钱了,你得请咱吃一年的饭,为了救你,咱拿命钻耗子洞呢。”小羽毛吼他,“你咋这么贪呢,一个月就成。”田海棠泪如泉涌,鬓发尽湿,她颧骨嶙峋,唇无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被泪洗过,透着澄澈,“三年,我请三年。”
“三年?好!"青叔朗声一笑,“这洞我钻了。”他一松制动,将油门踩进油箱。
金杯朝那道缝隙切入。
车身两侧与墙垛之间的距离,目力已无法丈量,全凭青叔肌骨之间的直觉,他脊背绷如满弓,双手握紧方向,纹丝不动,只有眼珠在眶中游弋,他车速极缓,一寸寸往里捱。
小妖把脸深埋在担架上,不敢睁眼。小羽毛屏着呼吸,胸腔里那颗心几乎要撞破骨膜。
手机里严菁菁说话了,“往左打两指。”
青叔手腕轻旋,回舵不及一厘米。
车身一颤,右侧擦上墙皮,火星金蛇狂舞,车窗玻璃上进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右回一指。”
青叔复又拧舵半圈。铁皮和墙皮的尖锐让小羽毛周身汗毛竖起。“好了,直走。”
金杯硬生生从那道罅隙里挤出。
车身一脱出,小妖整个人瘫软在担架下,和田海棠面面相觑,他后背冷汗浸透,痒得他直扭,“青儿!往后我再也不嫌您开得慢了。”白色面包正笨拙地倒车,试图换路追击,桑塔纳也在原地掉头,可棚户区这迷宫似的路一旦钻入,再想脱身便得耗点功夫。青叔没敢松气,这只是暂喘一口气,后面还有得跑。“青儿你说刚才那缝,要是再窄两厘米,咱是不是就交代了?”青叔默了一息,“严菁菁说能过,那便能过。她让咱们钻的时候,我脑子里也过了一遍,那道缝理论上能过。她比我狠,比我敢押。她敢让我钻。”手机里,严菁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对着殷天说的,“你现在在哪儿?”
殷天的声音传来,“辰北大道,往东过一个红绿灯,右手有个加油站。”严菁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