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道:“小舟你也快睡吧,昨天也没睡,今天又生病,好好照顾自个儿。”
方小舟说了好,洗漱后赶紧爬上床,香香软软的被子盖着,她很快就睡着了。哪怕宿舍里藏着C抑制不住的啜泣声。
宿舍的风波就这样止息,在往霸凌和孤立发展的道路上被一刀截断。
小县城里的孩子,最容易被欺负的是贫穷和留守的孩子。家里没大人撑腰,兜里一穷二白,打饭打几毛的,再添一道两块钱的素菜。
方小舟好巧不巧,没人撑腰和贫穷都占了。
学校里学风若是好,老师管得严,班风会好许多。若没人管,事情就变得很糟糕了。
一个小小的弱肉强食的丛林在学校里蔓延。
方小舟就读的这所学校闹出过人命,打群架打得上了刀子,也经常有听闻,谁谁谁抢了谁的男朋友,谁谁谁给了谁一巴掌,谁谁谁往谁头上倒水,谁谁谁一群人围着一个人……
在大人看来畸形古怪触目惊心的事,在这里司空见惯。大家成年了,却没学会成年世界的疏离,反倒绞缠着互相诋毁厮杀找面子起来。
一般的老师压不住。以前还有学生跟老师在课堂上打起来的事。
压不住的老师也就佛系了,爱谁谁,拿一份工资上一堂课。
方小舟在半夜的时候惊醒了。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是什么记不清了,恐惧的回音仍然在心间回荡。
她抱着赵颜严送她的小狗布娃娃,裹进新被子,因着黑暗还是怕。她想开灯,但宿舍是统一时间开灯熄灯的。
方小舟有个几百块的按键手机,她翻出来窝在被子里打开手电筒,颤颤巍巍地蜷缩着。
她愣愣地抱着布娃娃,在手电筒的灯光里感受太阳。
太阳能将一身潮湿的她晒干吗。
方小舟眼泪流得莫名其妙。
系统问她怎么了。
方小舟说:【我不知道。】
她没有撒谎,她真的不知道。
睡着的时候挺开心的,半夜醒来突然就很害怕。害怕什么,害怕一切只是镜花水月,害怕她真的如炮灰剧本被欺.凌到再无后文,还是害怕赵颜严一时的喜欢早晚要流逝。
方小舟突然不想到明天了。
这一刻她不想见任何人。她想妈妈。
方小舟想念的并不是生下她的具体化母亲,更像一个概念性的妈妈,一个孩子来到这世间的依赖与牵绊,一个能将失意的方小舟搂在怀里的妈妈。
方小舟无声地呢喃妈妈。
妈妈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方小舟要为自己无处可去的悲凉和渴求找一个居所,于是“妈妈”成了方小舟一切渴望的代名词。
赵颜严这一夜失眠了。方小舟惊醒的时候,他还未睡下。
他的脑海里不停反刍着方小舟的一切,这令他困扰的同时,感到陌生的甜蜜,又有一种叫疼痛和患得患失的情感缠上了他。
他渴望方小舟就在他的身边。他渴望方小舟对他有更深的情感。
赵颜严不愿意承认,他渴望方小舟离不开他。
这样一种危险的念头,叫赵颜严爬起来冲了个温水澡。
水哗啦哗啦,仍然没能阻止方小舟出现在赵颜严的脑海。
赵颜严感到心口疼。
他不知道是为方小舟疼,还是为自己。
他时而想逃离,明天就离开这座城市。时而想与方小舟缔结婚约,用世俗与法律与方小舟牢牢绑在一条船上。
他渴望与方小舟成为情感与利益的共同体。徒有情感,他担心情感终会散尽,而利益的捆绑则更难脱身。
他渴望与方小舟组成一个家。
这样杂乱无章却又全围绕着方小舟的念头,叫赵颜严微微泄气。
他还是他吗?
然而叫他现在就订机票离开这里,他却始终不情愿。
他想见她。
所有的念头到最后被冲刷成简简单单的这一个。
他想见她。
赵颜严第二天上课来得很早,他带着专职助理做的早餐等待方小舟。
但方小舟一直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