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谷的喧嚣在次日黎明前终于消去,一声裹挟着灵力的传唤陡然炸响:“请各家至中帐议策!”
陈行远匆匆叮嘱谢南乔几句,便循声赶往谷中最中央的帐篷。这座营帐足有三丈见方,
外墙以二阶月蚕丝混纺星砂织成,看似素白的帐面下,暗纹流转如星河,
正是长明宫独有的 “锁星阵”,既能隔绝神识,又可聚纳灵气。相较张家的鎏金帐篷,低调中又暗藏锋芒。
进得帐中,七位筑基修士已先一步而至,正襟危坐于下首,全场静如水面。陈行远连忙蹑足摒息,连走路的摩擦声都刻意压下,不敢露出一丝声响。
待众人到齐,帐外忽有清越剑鸣,一道如月色的剑光划过,剑光落处,孙元晨已慵懒地倚坐在云纹玉椅上,月白长袍无风而动。
顿时,包括筑基修士在内的所有人立刻站起来身来,躬身行礼:“恭迎首座。”
“都坐吧。” 孙元晨摆摆手,声音象宿醉后才开嗓,带着几分嘶哑“于长老,给他们讲讲吧。”
于田,筑基中期修为,阵法大师,亦是本次长明宫出动的几位筑基长老之一。
但见他拂袖挥出一道水雾,一面三尺见方的水镜应声浮现,镜面波光流转,吴家族地松林山、清河坊及另外两座灵山的地貌布防皆显影其上。
“此次部署如下 ——” 他指尖轻点水镜中清河坊标记,“清河坊有一位吴家筑基初期修士驻守,李家、杨家老祖各率自家弟子及炼气修士共五十人,将清河坊包围。
只需围而不攻,断其内外连络,勿使一人脱逃即可。”
水镜画面切换至两座吴家灵山,于田目光扫向张宣宏:“张家主可带本族修士并其他散修共四十人,
兵分两路攻取这两处灵山。一应缴获无需上缴,尽归张家调度,以酬其功。”
最后,他的指尖重重按在松林山影象中央,水镜表面突然泛起血色涟漪:“馀下所有修士随首座直扑松林山,务必寸草不留。”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起身应道:“是!”
与此同时,孙元晨百无聊赖的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停在缩于角落的陈行远身上。只见他嘴唇微动,一道传音便悄然落入于田耳中。
示意陈行远留下,待众人散去,于田才缓缓走到他身前。
“见过于前辈。” 陈行远忙拱手。
“陈观主此次随本宗前往松林山,与弟子徐飞在外围布防,负责截杀破阵后逃散的吴家修士即可。”
于田顿了顿,又道:“你们的缴获,也无需上缴,自由调配即可。”
“多谢前辈栽培。” 陈行远忙低头应下。
松林山原本并非吴家族地,百年前老祖吴清玄筑基后,驱逐原主才在此立基。
历经百年经营,不仅将二阶下品灵脉培育至二阶上品,更在山腹开辟三条灵泉脉眼,滋养出 “雾隐松林” 这天然护山大阵。
同时靠着售卖灵木、松果,吴家财源滚滚,短短百年间便坐拥三位筑基修士、百馀名炼气修士,
力压千年世家李家,成为这清河县第一家族。
松林山,松涛峰巅,吴家祠堂内。
吴清玄端坐上首,面色凝重,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长须。
右侧下首,筑基初期的吴明海与几位炼气后期族老急得频频相望,坐立难安。
“叔公,长明宫此次来势汹汹,必须早定对策。不如让风儿他们先行撤离,保存血脉。” 吴明海终于忍不住开口。
左侧下首,四位黑袍覆面、周身血气翻涌的修士冷笑不止。
为首者声如蛇嘶,脖颈缠绕一条细蛇正吐着血红色信子,蛇身与他黑袍上的鳞纹几乎融为一体:“吴小友何必惊慌?我等早有周全布置,定叫长明宫贼子有来无回!”
吴明海面色微变 ,这四人皆为筑基修士,为首者更是筑基巅峰,半步便可踏入金丹境。他不敢反驳,只得悻悻坐下。
黑袍首领这才满意点头,转头对吴清玄道:“吴道友放心,只要斩了孙元晨那小子,蛇母必有重赏,说不定你突破金丹也指日可待。”
吴清玄的手指悬在半空,手背一处黑蛇状印记若隐若现,许久才沉声道:“此战便仰仗黑鳞道友了。但吴家传承不可断绝 。”
他转头对吴明海,“你去让风儿准备妥当,若有意外,务必带族中后辈突围,保存火种。”
“是,叔公!” 吴明海连忙起身,匆匆离去。
黑鳞不再多言,吴清玄有蛇母亲自下的黑蛇咒,不怕他不全力而为,几个炼气小辈而已,真到了那一步,走了便走了,他也并不在意。
祠堂内顿时陷入压抑的安静,唯有满山松林随这清风轻响。
当吴明海的脚步声刚消失在祠堂外,两艘长明宫飞舟也从铅云深处钻了出来,顿时将方圆十里的云层压成翻涌的云海。
只见为首飞舟通体莹白如霜雪凝练,船上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恍若广寒宫自云深而来。
“敌袭!敌袭!” 三道冲天焰光从松涛峰三处角楼升起,惊起的鸟群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