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并非没见过这种场景,只是平日里压根就没注意过,现在被陈明单独提出来说,自然也是一脸的好奇。
“怪哉!此前我竟从未在意过,只当是沸水滚动让壶盖摇晃,未成想竟是蒸汽所致!正好合‘阳动而生,阴静而降’的规律,当真是妙!”
朱标师从大儒宋濂,而宋濂虽然深受程朱理学学说的影响,但他自己的学术思想却是多元融合的。
宋濂以程朱为宗,他推崇朱熹理学,强调“明道穷理”,但在心性论上又接近陆九渊的心学,主张“吾心即宇宙”,注重内心觉悟。
同时他还融合佛道,他曾公开表示吸收佛教“明心见性”,与道家自然之言,并不排斥其他的儒家学说。
这也影响了朱标的想法,他坚定的认同程朱理学中“格物致知”的道理,任何外物都存在其独特的“理”。
只是这种“理”更多是存在心学层面,比如椅子的“理”,就是完美、平衡,而非客观存在的物理,若按物理来解释椅子的存在,最简单的就是受力平衡。
若用程朱理学来解释水蒸汽顶开壶盖,大概率会是这样:
首先,宇宙中存在一个恒定的“天理”。壶中的水被加热、化为水气、顶开壶盖,这些现象都被囊括在“天理”中,其中“气”是构成万物质料,是具体实现“理”的工具。水受热后,其内部的“气”变得活跃、充盈、上浮,这是所谓的“阳动之气”,这是“气”在“理”的规范下运行所致。
但朱标到底是储君,除去心学层面对外物的本质也很感兴趣,这些都是他其他人教他的,比如说朱元璋和徐达,他们是实用主义,一件东西好用、有用就行。
在这两方思想的影响下,造就了朱标看到蒸汽顶开水壶盖时的反应。
陈明见效果达到,顺着朱标的话继续解释道:“殿下所言不差,但顶开壶盖其实这并非只有气的功劳,还有压强的作用。”
朱标来了点兴趣,当即问道:“压强?压强为何物?”
陈明道:“殿下所谓压强,臣要打个比方,这壶盖便是一扇门,这扇门的两侧都有一相同力气壮汉在推,门自然就打不开了。”
朱标颔首:“这壮汉便是气?”
“是!但此时加热炉子,相当于有人推了一把内侧的壮汉,里面的力道瞬间变得比外面大,门,也就是壶盖便被顶了起来。以此为原理便能造出蒸汽机来取代一部分人力!”
朱标看着依旧在沸腾的叮当作响的炉子,陷入了沉思。
陈明不知道自己的瞎比喻朱标有没有听明白,说实话他以前的物理课不算太好,如今还能记得这些已经不错了,只能寄希望于朱标的理解能力。
朱标若有所思的将茶盏内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问起他最关心的事情:“如此微小之力真能替人做事?”
“只要蒸汽足够多,连战船都可以拉动!”
朱标细细想了一下,其实先前陈明说的压强他还是没理解,他就当是两个人互相推门了。
现在的重点在于,如果陈明所说是真的的话,这对如今的大明绝对是一件神兵利器,可以代替人去做事,就缓解一部分人口的问题。
“你说的这个蒸汽机多久能造的出?”
这下陈明也不敢妄言,蒸汽机不是懂了原理就能立马造出来的玩意,虽然是如字面意思一样用蒸汽做功,但其中蒸汽做功的部件,是整台机器最重要的部件。
也就是气室,气室的密闭性直接涉及到蒸汽机的能量转化率,而气密性又涉及到材料,材料就会涉及到采矿和冶金……
总之,这个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情,所以陈明没法给朱标保证,他的想法是我先造着。
中间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什么东西,到时候后再往那个方向拓展就是,不然不推进进程哪里能发现问题呢?
而且陈明知道蒸汽机是划时代的产物,也是他在如今这个社会最有希望弄出来的玩意,但朱标不知道这些。
陈明总不能拍着胸脯,说上一句:“信我的就行了,这玩意绝对有用!”
他此刻脑袋里正在构思这件事情该怎么去说,才能让朱标来支持他做这件事情。
斟酌了片刻,陈明还是打算照实开口。
“殿下,这蒸汽机并非一日可成之物。其内核在于‘气室’,需打造的浑然一体、密不透风,最大程度的降低漏气的情况,才能将水汽之力更好的转化为往复之力。而想要造出这样一个合格的蒸汽机,牵扯之面甚广。”
陈明此时从怀中拿出一直放在胸口的蒸汽机图纸,将图纸摊开在茶台上。
“殿下请看,此物便是臣所构思的蒸汽机!这其中牵扯到冶铁锻钢的技艺,气室部件的精细,活塞与阀门间的密闭等等。故臣不敢妄言时日,唯有一边发现问题,一边解决问题。只希望殿下可以让工部甄选工匠来配合臣制造此物。一旦功成,其力不仅能提水灌溉农田,还能带动巨锤用于锻铁、牵引纺机布,反哺于这些行业,乃至驱动舟车,省却万千民力、畜力。此事,望殿下也能一同相信臣,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