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
杨天凌轻声吐出两个字,随即,那丝惊讶转为了然。
他依旧蹲在杨鸿宇身旁,甚至没有起身。
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数十里外那烟尘冲天的巨坑,然后,并指如剑,对着那个方向,轻轻一划。
动作随意,就象在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一道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蓝色剑气,脱指而出,无声无息地撕裂长空。
它没有带起任何风雷之声,却在出现的瞬间,便跨越了数十里的距离,精准地扎入巨坑的最深处。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地底深处传来,充满了痛苦与怨毒。
下一刻,一只刚刚从碎石中探出,正准备结印的血色手臂,被这道剑气齐肩斩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便被纯粹的剑气绞成了血雾!
厉无涯,还没死。
但这一剑,断了他最后的逃生手段!
“宗主救我!”
濒死的绝望,化作一道神念波动,疯狂地向着远方扩散。
然而,回应他的,是杨天凌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第二道剑气。
这一道剑气,直指他的头颅!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巨坑旁的地面轰然炸开,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干瘦身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他身上散发着同样属于凝真境的气息,却远比厉无涯虚浮不稳。
是血煞宗的护法长老!
他没有看天上的杨天凌,甚至没有抵挡那道夺命的剑气。
他冲到厉无涯残破的身躯旁,张开嘴,一口黑紫色的心头精血喷涌而出,化作一面扭曲的血肉盾牌,挡在了厉无涯的身前。
噗!
蓝色剑气毫无悬念地洞穿了血肉盾牌。
那名长老的身体,连同他祭出的盾牌,在剑气之下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就化作了漫天齑粉,连一丝神魂都未能逃逸。
以命换命!
他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为圣子争取到了那零点零一息的喘息之机。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厉无涯仅剩的左手之上,一枚早已捏碎的血色玉符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包裹住他残破的身躯,化作一道微弱的血光,瞬间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血遁符。
而且是品阶极高的那种。
杨天凌静静地看着那道血光消失的方向,没有再出手。
追,自然是能追上。
但他的儿子,等不了。
一个身负重创,道基尽毁的血煞宗圣子,已经不再是威胁。
相比之下,铁刃关这数万失去指挥,只剩下嗜血本能的尸傀大军,才是眼前最大的麻烦。
他缓缓收回手,将心神重新放回长子的身上。
瓮城之内,死里逃生的杨鸿磊和杨鸿灵,早已被眼前的一幕幕神迹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可是凝真境的强者!
在那位圣子面前,他们兄弟三人联手,连蝼蚁都不如。
可是在父亲面前,那位圣子,却真的成了可以随意踩进地里的蝼g蚁!
“爹……”杨鸿磊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
杨天凌没有理会他。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出现在瓮城的城头之上。
关内所有幸存的士卒,无论是杨家的玄甲卫预备队,还是铁刃关的守军,在看到他出现的瞬间,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热。
“杨家主!”
“是杨家主!”
“我们有救了!”
绝望之后的希望,最是动人心魄。
在他们眼中,这道青衫身影,已与神明无异。
杨天凌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关外。
那黑压压一片,无边无际的尸潮,因为失去了厉无涯的指挥,此刻正陷入混乱,但它们嗜血的本能,驱使着它们依旧疯狂地冲击着铁刃关的城墙。
喊杀声,撞击声,依旧不绝于耳。
“父亲,尸潮还在攻城,我们……”杨鸿灵御剑飞上城头,急切地开口。
“无妨。”
杨天凌打断了他,声音平静。
他迎着那扑面而来的尸山血海,迎着那冲天的煞气与怨毒,缓缓抬起了双手。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
只是一个简单的,合掌的动作。
嗡——
一股浩瀚如海的蓝色真元,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
他的身后,一片巨大的蓝色海洋虚影,悄然浮现。
那海洋,深邃,静谧,充满了净化一切的生命气息。
“水之意境……净潮。”
杨天凌轻声开口。
他身后的蓝色海洋虚影,猛地向前一推。
一道高达百丈,横跨了整个战场的巨大透明浪潮,凭空出现,向着关外的尸山血海,无声地席卷而去。
那浪潮,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摧枯拉朽的破坏力。
它只是那么安静地,温柔地,拂过大地。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