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空气死寂。
王冲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你他妈说什么胡话!”
他一把推开身前的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杨霄云面前,蒲扇大的手掌高高扬起,就要扇下去。
周围的学员们都看傻了。
这杨霄云是疯了不成?说人家心里有虫子?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
“住手!”
武道教习一个箭步冲过来,铁钳般的手抓住了王冲的手腕。
“王冲!你想干什么!在演武场上公然行凶吗!”
王冲被抓住手腕,却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小小的身影,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教习!你听听这小子说的什么屁话!他咒我!”
杨霄云坐在地上,仰着头,那张普通的面具上,一双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惊恐和不解,他甚至还带着一丝哭腔。
“我……我没胡说……我真的看到了……”
他伸出小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王冲的胸口。
“就是一个黑乎乎,扭来扭去的小虫子……一下就钻进去了……我……”
“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即整个演武场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小子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吧?”
“还黑乎乎的小虫子,他以为是抓蛐蛐呢?”
“我看他是被王冲吓破胆了,开始说胡话了!”
武道教习的脸也黑了下来。他松开王冲,不耐烦地对杨霄云喝道:“行了!胡说八道!还不快归队!”
他看了一眼杨霄云,又看了一眼怒气未消的王冲,只当是世家子弟间的寻常摩擦。
“一场误会,都散了!”
王冲狠狠地瞪了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屁股上灰尘的杨霄云,啐了一口。
“废物点心,下次再敢胡说,老子撕了你的嘴!”
说完,他便在一群人的簇拥下,骂骂咧咧地走了。
杨霄云低着头,默默回到队伍的角落,任由那些嘲笑和鄙夷的视线将自己淹没。
他没有再辩解一句。
目的,已经达到了。
……
三日后,黄昏。
潜龙院后山的竹林里,安景正独自一人坐在石桌前,对着一盘残局发呆。
这几日,因为他和杨霄云走得近,三皇子那边的人没少找他麻烦,连带着二皇子派系的一些人,也开始对他冷嘲热讽。
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安景抬起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你还来。”安景的声音有些干涩。
“约好了的。”杨霄云在他对面坐下,将棋笥推了过去。
安景看着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捻起一枚黑子。
他不想把麻烦带给这个唯一愿意陪自己下棋的人。
杨霄云没有说话,只是落子。
他的【洞察之眼】,却早已将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竹林外,三个方向,七个人。
为首的,正是王冲。
他们没有立刻进来,象是在等待什么。
杨霄云不动声色,从袖中摸出一枚棋子。
那是一枚黑色的玉石棋子,入手温润,与棋盘上其他的棋子并无二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枚棋子的内部,被他用《阵道真解》上的手法,刻下了一个微型聚音阵。
它能将特定的声响,放大数十倍,以一种常人无法听到的频率,精准地投射出去。
他需要的“刀”,已经就位。
现在,该磨一磨刀刃了。
啪。
棋子落下。
就在此时,王冲带着一群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哟,这不是六皇子殿下吗?怎么,又和这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研究怎么当缩头乌龟?”
王冲一脚踹在旁边的竹子上,竹叶簌簌落下。
安景的身体僵住了,他捏着棋子的手,微微颤斗。
杨霄云依旧低着头,象是被吓傻了,一动不动。
王冲见他这副怂样,心中更是得意,他走到石桌前,伸出脏兮兮的手,一把将棋盘上的棋子全部扫落在地。
“下什么狗屁棋!安景,听说你最近得了一块不错的墨玉,拿出来给哥哥们开开眼?”
“我……我没有……”安景的声音细若蚊蝇。
“没有?”王冲狞笑一声,一把揪住安景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搜搜不就知道了!”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立刻就要上前。
就在这一刻。
杨霄云放在石桌下的手,两根手指轻轻一搓。
一声微不可查的,比蚊鸣还要细小的声音,从他指尖那枚特制的玉石棋子中发出。
那声音,通过聚音阵,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精准地刺入王冲的胸膛。
嗡!
正揪着安景衣领的王冲,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象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