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星寥落。
杨家书房内,烛火摇曳,将父子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长长短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
从县衙回来后,杨天凌便一言不发,只是独自坐在书案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杨鸿宇和杨鸿文垂手站在下方,谁也没有先开口。
十九岁的杨鸿宇身形挺拔,气息沉凝,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十六岁的杨鸿文则显得有些焦躁,他的眼神不住地闪铄,显然内心正在激烈地盘算着什么。
“父亲!”
终究是杨鸿文先憋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军方的订单,而且还是郡守府亲自下达!只要我们吃下,不出三个月,我们杨家的府库就能翻上一番!”
他飞快地计算着。
“淬体散五百份,易筋膏三百份!光是这一笔,每个月就是近两万两白银的纯利!这还不算我们从赵、王两家收购药材时能压下的价钱!”
少年的眼睛里闪铄着名为“财富”的光芒。
“有了这笔钱,我们就能扩建工坊,招募更多的护卫,甚至可以开始筹备在郡城真正创建我们的商号!”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杨鸿宇便皱起了眉头。
“鸿文,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杨鸿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象一块磐石,瞬间压下了杨鸿文话语中的浮躁。
“父亲,孩儿以为不妥。”
他转向杨天凌,躬身行礼,态度肃然。
“军需订单是烫手的山芋。”
“今日我们送去丹药,明日朝廷会不会就要我们的人上战场?我们杨家根基尚浅,在清江县立足未稳,经不起这种风浪。”
杨鸿宇的目光扫过沙盘,那上面清江县的地形被细致地描绘出来。
“一场兽潮,就让我们损失了近三十名好手。若是真正的国战,刀枪无眼,我们这点家底,又能填进去几次?”
他不是畏惧,而是作为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在冷静地评估风险。
“而且,一旦我们和军方捆绑太深,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朝堂那些大人物的棋盘上。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书房内,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见激烈碰撞。
一个是激进的扩张,一个是稳妥的守成。
杨鸿文不服气地反驳。
“大哥,富贵险中求!我们杨家能有今天,哪一次不是拼出来的?若是畏首畏尾,我们现在还只是柳溪村的一户村民!”
杨鸿宇的眉头皱得更深。
“这不是拼不拼的问题!这是值不值得的问题!用族人的性命去换取那些黄白之物,值得吗?”
“你!”
杨鸿文被噎得满脸通红。
“都住口。”
杨天凌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个儿子瞬间噤声。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在两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他看向杨鸿文。
“鸿文看到了利,这很好。一个家族想要发展,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不敢抓住机会,只会故步自封,最终被人吞掉。”
他又看向杨鸿宇。
“鸿宇看到了险,这更好。身为执掌家族武力的人,时时刻刻心怀敬畏,才能让我们杨家活得更久。”
杨天凌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利与险,本就是一体两面。”
“这笔生意,我们必须做。”
杨鸿文的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杨鸿宇则面露忧虑,想要开口。
杨天凌抬手制止了他。
“但我们不是以武夫的身份去做,而是以商人的身份。”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沙盘上清江县的位置。
“商人,只谈买卖,不问其他。”
“我们的身份,是为郡守府提供军需的供应商,仅此而已。我们按时交货,他们按时付钱,两不相欠。”
杨天凌的目光变得深邃。
“至于国战,那是灵武国皇室和那些一品、二品世家宗门该操心的事情。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轮不到我们清江县的一个九品家族去忧心。”
一番话,清淅地为杨家未来的行动定下了基调。
既要抓住战争带来的巨大商机,又要与战争本身划清界限。
杨鸿宇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杨鸿文眼中的兴奋也沉淀下来,多了一丝思索。
“鸿文。”杨天凌下达命令。
“是,父亲。”
“从明天起,丹药工坊全力运转。碧霄阁的订单可以暂时放缓,优先满足军方的须求。另外,立刻着手扩建工坊,再招募一批学徒。钱不够,就拿这张订单去县衙,找魏大人预支。”
杨天凌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要你在一个月内,将丹药的产能,再提升五成!”
“孩儿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