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四御殿。
此处并非凌霄宝殿那般庄严之所,而是四御帝君平日议事的偏殿,陈设清雅,云气舒卷。
白泽一袭白衣,手捧玉简,其上流光闪烁。
正是下界人族疆域内,各处祭坛建立、愿力流转、微末灵应生发的详细记录。
他目光快速掠过,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伏羲坐于他对面,面前悬浮着一幅不断变化的卦象虚影,映照出人族气运那微不可察却又确实存在的分流之象。
“以祀代天,以愿凝神”
白泽轻轻放下玉简,声音温和,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后土倒是舍得,将巫族压箱底的血脉愿力调和之法,如此巧妙地融入了人族功德体系。
这一步,走得险,却也妙。”
伏羲抬眸,卦象消散:“险在耗损人族本就不丰沛的根基气运,妙在或许真能为人族趟出一条不完全受制于天条的路。
只是这路能走多远,尚未可知。”
“巫族此番,手伸得颇长。”
白泽指尖在玉简上一点,画面定格在黄河之滨那道模糊的“河伯”虚影上,“虽借人族之壳,内里却是巫族调理山川水脉的古法真意。
烛九阴亲自送去法门,后土在背后推动他们是想在人族内部,再种下一个‘巫’的印记。”
伏羲神色平静:“意料之中。
帝江转世为地皇,巫族便已与人族气运深度绑定。如今再以刑天战魂转世为人,角逐人皇
他们是要确保,即便盘古父神意志苏醒归来,人族这具‘躯壳’里,巫族的‘血脉’与‘声音’,依然占据重要分量。
此番神谱之事,亦是巩固此势的一环。”
白泽微微颔首,眼中智慧光芒流转:“那依你之见,此事,天庭该如何处置?
人族此举,虽未直接违逆天条明文,但其‘自设神灵,调理疆域’之行径,已有僭越之嫌。
若放任不管,恐起效仿之风。
若严厉打压,又恐断了人族自我砥砺之路,反而不美。”
伏羲沉默片刻,目光投向殿外无垠云海,缓缓道:“白泽,你掌万灵图录,监察洪荒。近日天庭各部,可还安稳?”
白泽闻言,眉梢微挑,瞬间明白了伏羲的弦外之音。他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冷冽的洞明:“不甚安稳。
自时空母河开辟,诸界资粮滚滚而来,天庭权柄日重,神位滋蔓。
之前太子清扫过一次之后,经过人妖大劫。
有些新晋神祇,或根基浅薄而心气骄狂,或倚仗权职而怠惰营私。‘行雨令使’擅权拦渠、‘司云仙官’苛责毁阵、‘水部神吏’僵化封河此类事端,近万年间,何止人族疆域?”
“之前妖族还在的时候,也是如此,只是说被大劫掩盖,没那么明显罢了。”
伏羲收回目光,看向白泽,“天条本为秩序,然执条者若心术不正,条律反成害民之器。
人族此番‘神谱’之兴,与其说是对抗天庭,不如说是对某些尸位素餐、滥用神权之辈的无奈反抗。
其愿力所聚之‘灵’,调理范围不过一村一镇,影响微乎其微,尚动摇不了天庭统御洪荒之大局。”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反倒借此机会,正好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哪些神祇,已不配其位。
哪些天律执行,已背离初衷。人族愿力如镜,可照神心。”
白泽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非但不压制人族神谱,反而借此为由头,整顿天庭内部,清理那些积弊与蛀虫?”
“顺势而为,一举两得。”伏羲颔首,“人族需要这场‘内炼’,需要在与‘天’的微妙博弈中凝聚意志、淬炼文明。
天庭亦需要一场‘自净’,扫除沉疴,以应未来之大变。至于巫族的心思只要不逾越底线,便由得他们去落子。
棋盘够大,容得下多方弈局。”
白泽抚掌轻笑:“善!如此,人族可得喘息与发展之机,天庭可去腐生肌,巫族亦可遂其部分谋划。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伏羲:“人皇之争,已然启幕。刑天战魂转世,名蚩尤,秉承巫族最强战意与部分血脉遗泽,于人族中崛起甚速,已聚拢相当一部分巫人族及尚武部落之心。
其势已成,锐不可当。人族之内,可有能与之抗衡、统合诸方、引领族群直面未来‘人天之劫’者?”
伏羲闻言,面上露出的笑意。
“自然是有的。”他缓缓道,“小妹座下,有一人沉寂已久,其魂其魄,其根其性,正合此任。”
白泽略一思索,一个久远的名号浮上心头,不由微微动容:“你是说祖龙?”
“正是。”伏羲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昔年龙汉初劫,祖龙陨落。
就后续被鸿钧所留。
之后更是掺和仙庭之事。
后被小妹收服,龙族这些年也算是勤勤恳恳,虽说比不上凤族。
但也得给他们一个机会。”伏羲语气肯定,“人族当兴,需有包容四海、威震八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