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妖之劫彻底落幕。
洪荒大地迎来了久违的平静。烽火熄灭,血腥散去,伤痕累累的山河在天地灵气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
人族,作为这场绵长劫数的最终“胜者”,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期。
脚步遍及洪荒。
东至海滨,西抵荒漠,北达冰原,南入群山。一座座新的村落、城镇如雨后春笋般出现,阡陌纵横,炊烟袅袅,人声日渐鼎沸。
后稷的贡献,在其中起到了根本性的作用。
他所推广的各类“嘉禾”与代粮灵植,经过多年培育优化,已深深扎根于人族的生产之中。
稻、黍、稷、麦、菽不同地域适配不同的作物,产量稳步提升,种植技术不断改良。
人族对于肉食的依赖,因此大幅降低。
狩猎,从维持生存的必需,渐渐变为补充和调剂。更多的山林得以休养生息,更多的青壮劳力从危险的捕猎中解放出来,投入到开垦、建造、手工业与修行之中。
这一变化带来的影响是深远而广泛的。
一些性情相对温顺、易于驯化的妖兽族群,敏锐地捕捉到了新的生存方式。
角马、驮牛、风行鹿这些耐力足、速度稳的妖兽,开始被部分人族部落尝试驯养、培育,作为运输物资、代步跋涉的脚力。
它们的加入,极大拓展了人族的活动半径。商队能够抵达更遥远的矿脉和特产之地,修士探查和绘制地图的效率也大大提高。
人族文明的触角,随着这些“妖兽脚力”的足迹,悄然伸向洪荒更为偏远的角落。
就连一些原本与人族关系紧张的妖族小部族,在目睹了那些被驯化妖兽相对安稳的生活后,态度也发生了微妙变化。
有限而谨慎的接触,开始在边境某些默许的地点出现。
一切看似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人族气运稳固攀升,新生代茁壮成长,文明的火光在洪荒各处点亮。
然而,作为地皇,执掌崆峒印,身系一族兴衰的后稷,近日却时常独自立于祖地最高的观星台上,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知道,表面的繁荣之下,潜藏着关乎人族最终命运的惊涛骇浪。
三皇之位,已定其二。
天皇青昊功成身退,地皇由他承继。
可那最为关键、亦是最为神秘的“人皇”,至今无踪。
这不仅是位格的空缺,更意味着“人族三劫”的最后一环,始终悬而未决。
过去,人妖之劫未了,无暇深思。
如今劫波平息,喧嚣散尽,那被刻意搁置的问题,便如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人巫、人妖二劫,人族淌过血海,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方才“渡过”。
可这第三劫——“人天之劫”,人族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他曾遍阅古老记载,也曾以地皇权柄沟通冥冥气运。
更曾私下询问过对此或许知情的诸位圣人,甚至回想起道祖鸿钧昔日于紫霄宫中定下的“三劫”之言。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暗示,最终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天庭。
这个自他觉醒帝江记忆起,便始终超然物外,看似不直接干涉洪荒纷争,却又无处不在的庞然大物。
巫族鼎盛时,曾伐天,结局是祖巫凋零,巫族归附。
哪怕是诸圣都无法直面他的锋芒。
它仿佛永恒的旁观者,又像是最终极的秩序制定者。
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无法测度的深邃与威严。
人族,真的要直面这样的存在吗?
后稷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风也无法吹散他心头的凝重。
他知道,不能再独自思量了。
有些事,必须摆上台面,哪怕真相令人恐惧。
三日后。
人族祖地,核心议事殿。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肃穆。
能够出席的,皆是历经两劫血火、如今人族真正的中流砥柱,近二十位大罗修士。
他们有的气息刚猛,有的沉静深邃,此刻却都安静地坐在各自席位上,目光聚焦于主位上的后稷。
后稷身着地皇常服,崆峒印置于案前,流淌着温润而厚重的玄黄光泽。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这些都是曾与他并肩血战、守护族群至今的同道。
“今日召诸位前来,”后稷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是要议一议我族未来真正的大劫,亦是最后一劫。”
殿内落针可闻。众人神色微动,露出倾听之色。
“三皇之位,天皇已退,地皇在我。”后稷继续道,“然人皇未出,我族三劫便未圆满。前两劫,人巫、人妖,我等亲身经历,血战方休。而这第三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道祖昔年于紫霄宫定下,名为——‘人天之劫’。”
“人天之劫?”一位面容刚毅、额角带着一道旧疤的大罗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