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昊踏着那金光铺就的道路,一步步走向九幽深处的平心殿。
殿宇古朴恢弘,轮回的道韵在其间无声流转。
后土圣人端坐殿中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昊天师弟,久违了。”后土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压力,“或者说,该称呼你一声‘人皇’?
你此番亲身踏足九幽,来寻我这巫族圣人,倒真是令吾有些意外。”
青昊站定,拱手行礼:“青昊见过后土圣人。冒昧前来,实有不得已之请。”
“请?”后土微微抬眸,目光落在青昊身上,仿佛能穿透他的天皇袍服。
“你我两族之间,血仇如山,白骨为证。自东海之滨至不周山下,多少人族儿郎殒命于巫族之手,又有多少巫族勇士被人族修士斩灭真灵?
这份因果,至今未消。
消息若被共工、祝融他们知晓,你以为,你能安然离开九幽?”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重锤敲在青昊心头。
“失了人族亿万万众生作为倚仗,单凭你自身这准圣修为,在这九幽深处,在我面前,又能支撑几时?”
青昊面色不变,心中却凛然。
他知晓后土所言非虚,巫族性格刚烈记仇,尤其是几位祖巫,若知他孤身来此,的确可能不顾一切出手。
但他既然来了,便有所凭恃。
“圣人所言甚是。”青昊微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看破真相的坦然,“人巫血仇,确如渊海。
正因如此,青昊才更加疑惑,也更加佩服。”
他顿了顿,直视后土的眼睛,缓缓道:“为何一位与人族有着如此深重血仇的祖巫。
会选择舍弃自身亿万年苦修而来的盘古真身、纯正血脉,投入轮回,转世为人呢?”
后土神色未动,仿佛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反问道:“昊天师弟,你既能舍了紫霄宫童子的清净尊位,投身人族,染劫争运,谋那天皇乃至未来的道途。
我巫族祖巫,为何就不能择人族而栖,另辟蹊径?”
“这不同。”青昊摇头,“我转世,乃是奉师尊之命,入局落子。而帝江祖巫”
他吐出这个名字,仔细观察着后土的反应,“他转世为后稷,所图必然更大。
舍得一身惊天动地的祖巫修为,舍得那源自父神的盘古血脉,若非有远超于此的回报,岂会如此决绝?
青昊虽无法完全看透后稷道友身上的遮掩,但这些年来,前后印证,也猜到了七八分。
巫族之中,身负【天帝】命格者,唯帝江祖巫一人。
而这地皇之位,承载人族大地权柄,厚德载物,调理山川,对其命格而言,恐怕是再契合不过的登天之梯吧?”
后土静静听完,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些许慨叹,也有几分了然。
“人族虽为女娲所造,然其形为盘古道体,其魂聚万灵之息,更是父神意志归来选定的洪流载体。
祖巫转世为人,亲近父神归来之途,有何不可?
帝江兄长愿意以此身再争前路,是他自己的抉择,亦是巫族为未来布下的一子。”
见后土并未否认,青昊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引向核心:“圣人,青昊今日前来,是欲做一桩交易。”
“哦?交易?”后土似是有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如今洪荒局势,圣人明鉴。”青昊语气沉肃,“红云圣人陨落,弑神枪凶威震慑诸天。
阐、截、西方三教已然缩手,不再全力助我人族抗妖。
妖圣鲲鹏手握屠圣凶器,气焰滔天。
单凭我人族如今之力,既要应对妖族无尽侵扰,又要防备鲲鹏可能之威胁,实在左支右绌。
长此以往,人妖之劫恐将拖垮人族,亦非洪荒之福。”
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青昊恳请巫族出手,至少,在鲲鹏意图以圣人之尊直接干涉人妖劫数时,能够予以阻拦、制衡!
巫族与那弑神枪旧主罗睺有深仇,与鲲鹏也因此有了因果。由巫族出面牵制鲲鹏,名正言顺!”
后土听了,却缓缓摇头,声音依旧平和:“人妖之劫,乃你人族必要经受之考验。
鲲鹏若依圣人之规,不亲自下场屠戮众生,其麾下妖族与你人族之争,便是劫数本身。
此乃你这位人皇之职责,何故求助于已归附天庭、只司调理天地之职的巫族?”
“代价!”青昊立刻接口,“青昊愿付代价!只要巫族应允在此劫中,保我人族不被鲲鹏圣威直接倾轧,青昊便可在此承诺——”
他斩钉截铁道:“待此番人妖之劫落幕,青昊功成身退之时,后稷,便是唯一的地皇继承者!
我将以天皇权柄,倾力助其稳固位格,顺利承接大地权柄!”
殿内安静了片刻。
后土看着青昊,眼神深邃,缓缓道:“这筹码怕是不够。”
“不够?”青昊眉头紧蹙,“后土圣人,我知后稷道友于人族已有根基,民望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