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的空气混杂着机油、臭氧和廉价合成食物的气味。霓虹灯投下斑驳的光影,在潮湿的墙壁上跳动。李维控制着那具改造过的管家机器人身体,在拥挤的街道上穿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其他千千万万老旧机器人一样——笨拙、迟缓、目的明确地去往某个维修站或充电点。
但他的传感器正全功率运转,扫描着周围环境。
左侧三十米,三个穿着改装外骨骼的人正在交易某种违禁能源罐,其中一人的义眼闪烁着不正常的红光——那是军用级扫描仪。
右侧巷道深处,一群少年围着一台老旧的街机,屏幕上显示着非法的神经接口游戏,其中一个少年的后颈插着粗糙的数据接口,鲜血顺着电线滴落。
前方十字路口,两个帮派成员在对峙,一方穿着印有“铁齿轮”标志的皮夹克,另一方则是“数据幽灵”的标志性荧光纹身。空气中弥漫着紧张,随时可能爆发冲突。
这是地下城b区的常态。新上海悬浮城光鲜亮丽的地表之下,是另一个世界:被社会淘汰者、技术难民、前罪犯、反公司激进分子,以及像李维这样的逃亡者的聚集地。
“让开!旧铁皮!”一个粗鲁的声音响起。
李维侧身,一个改装了四条机械臂的壮汉从他身边挤过,其中一条机械臂粗暴地推了他一把。机器人身体踉跄几步,差点撞到旁边的摊位。
摊主——一个半张脸是金属义体的老人——抬起头,独眼盯着李维:“新来的?你的型号我没见过。”
“老旧型号,刚被主人丢弃。”李维用预设的机械音回答,这是他从机器人原有语音库中挑选的最普通的声音,“来找个维修店,看看能不能卖点零件。”
老人独眼闪烁,显然在扫描李维的机体。几秒后,他嗤笑一声:“确实够老的,核心处理器是二十年前的型号。往东走两条街,‘废铁杰克’的店收这种破烂。不过别指望能卖多少钱,够你买个基础充电桩就不错了。”
“谢谢。”李维机械地点点头,继续前行。
他能感觉到老人的目光一直跟随,直到他拐进另一条街。在这里,不能相信任何人,每个善意的举动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
街道越来越拥挤,两侧的建筑也越来越破败。巨大的管道在头顶交错,滴落着不明液体。全息广告牌大多损坏,只剩下残破的碎片在闪烁,投射出扭曲的图像和断续的声音。
李维按照记忆中的地图,朝b区7街13号前进。但他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地下城没有官方地图,街道布局混乱且经常变动。所谓的“街”可能是一条通道、一段废弃的地铁隧道,甚至是一栋建筑的内部走廊。
他尝试连接地下城的公共网络,但机器人的通讯模块立刻收到十几个攻击信号——有数据窃取病毒,有定位追踪程序,甚至有一个试图直接烧毁处理器的高强度电涌攻击。
李维迅速断网,启动离线防御程序。苏晴在准备这个安全屋时,在机器人系统里预装了一些基础防护,勉强挡住了这一波攻击。
但这让他意识到,在这里,暴露自己是数字存在是多么危险。地下城不乏顶尖黑客,如果被他们发现他的意识寄居在一具机器人里,后果不堪设想。
“需要伪装得更彻底。”李维想。
他找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开始第二次改造。这次,他拆掉了机器人外壳上所有不必要的部件,用街边捡到的金属板和废料重新覆盖机身,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具报废后被粗糙修复的劳工机器人。他还故意在关节处留下“故障”——走路时会发出不协调的咔嗒声,左臂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抖动。
这些“缺陷”会让他显得更无害,更不值得关注。
改造完成后,李维继续前进。又穿过三条“街道”(实际上是一条排污管道和两栋建筑之间的夹缝),他终于看到了那个招牌:“老爹的店”。
那是一艘中型货运飞船的残骸,垂直插入地面,露出地面的部分大约有三十米高。船体锈迹斑斑,但结构还算完整。招牌挂在船头的位置,用霓虹灯管拼成“老爹的店”四个字,其中“爹”字的一撇灯管坏了,不时闪烁。
飞船周围聚集着不少人,大部分都携带武器或明显经过义体改造。他们或站或坐,低声交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个接近的人。
李维调整了一下行走程序,让机器人身体显得更加笨拙,一瘸一拐地朝飞船入口走去。
“停下。”一个声音响起。
入口处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简易装甲,手持改装过的脉冲步枪。高个子是个光头,脸上有三道狰狞的疤痕;矮个子则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看不见面容。
“报废机器人去废品站,这里不修破烂。”光头冷冷地说。
“我找老爹。”李维用机械音说,同时伸出机械手,露出苏晴给他的那把物理钥匙。
光头看到钥匙,眼神微变。他接过钥匙,仔细查看,然后对矮个子点点头。矮个子转身进入飞船内部,几秒后返回,做了个手势。
“进去吧。别乱看,别乱动。”光头让开路。
李维控制机器人走进飞船内部。
与破旧的外观不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