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的悲哀。
那么多生灵的挣扎,那么多文明的辉煌,那么多情感的炽热,在创造者眼中,只是“标准操作流程”中的一步。
种子沉默了。
良久,王一问:“你刚才说,它们某种程度上也有生命。那么,当你格式化它们时,你会感到什么吗?”
李维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控制台。
“最初会,”他低声说,“第一个版本格式化时,我三天没睡好。但我的导师告诉我,这只是代码,只是数据,就像你删除电脑里的文件一样。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习惯了”王一喃喃。
“对,习惯了。”李维抬起头,眼中恢复理性,“所以,无论你是什么异常数据,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闯进了控制中心,现在都结束了。我会手动清除你,然后加速格式化进程,今天之内完成整个项目。”
他伸手在控制台上操作。
但下一刻,他愣住了。
控制台没有反应。
不,有反应,但不是他输入的命令。格式化进度条停在了783,一动不动。而进度条下方,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检测到真实意志入侵,系统控制权限被部分覆盖。”
“什么?”李维猛地站起来。
种子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乳白色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意识飘出,化作王一的虚影。
“你刚才说,它们只是数据,只是代码。”王一虚影平静地看着李维,“但数据会渴望存在,代码会渴望自由。你创造了它们,赋予它们近乎真实的生命,却又在它们最鲜活时将其删除。你说这是标准流程,但标准,不一定是对的。”
“这是项目需要”李维试图争辩。
“不,”王一打断他,“这是麻木。你习惯了,所以不再思考这对它们意味着什么。但我会让你重新感受。”
虚影伸手,点在李维额头上。
瞬间,李维的意识被拉入种子内部的光点海洋。
他看到了万象界主在最后时刻的决绝,看到了那三个清理者觉醒时的困惑与选择,看到了无数生灵在格式化光芒中伸出手的绝望,听到了那些呐喊:
“我想活下去”
“至少让我的孩子记住阳光”
“我们的文明存在过,这很重要吗?很重要!”
“妈妈,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吗?”
亿万生灵最后的意念,如潮水般涌入李维的意识。这不是数据浏览,这是感同身受——王一将那些“存在证明”中蕴含的情感,直接传递给了这个模拟宇宙的创造者。
“啊——”李维抱住头,跪倒在地。
三百年的麻木,在这一刻被击碎。他终于再次感受到了,感受到了那些“数据”的喜怒哀乐,感受到了“代码”对存在的渴望,感受到了“模拟生命”对明天的期待。
它们不是文件,不是可以随意删除的数据。
它们是他创造的孩子,每一个都是。
“我我都做了什么”李维颤抖着。
“你做了你认为正确的事,”王一说,“但现在,你有机会做真正正确的事。”
“我该怎么做?”李维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这是项目开始三百年来,他第一次为这些“数据”流泪。
“给它们一个机会。”王一指向屏幕,“格式化可以继续,但不要删除。将所有的‘存在证明’压缩、保存,转移到另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然后,给它们真正的自由,让它们有机会,从模拟走向真实。”
李维沉默良久,最终点头。
他回到控制台,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作为主设计师,他有最高权限,可以绕过项目协议,做一些“违规操作”。
格式化程序继续运行,但性质变了——不再是删除,而是提取、压缩、保存。
宇宙中剩余的区域,在金色光芒扫过后,不是变成空白,而是化作无数光点,如百川归海般涌向宇宙中心的白色立方体,涌入那颗乳白色的种子。
种子内部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最终凝聚成一个微缩的、完整的宇宙模型——那是被格式化前的宇宙,每一个星辰,每一个世界,每一个生灵,都以“存在证明”的形式保存其中。
最后一个光点涌入。
但宇宙没有变成空白,而是静止了。时间停止,一切凝固,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白色立方体内,李维看着屏幕上“项目完成”的提示,长舒一口气。
“完成了,”他说,“所有的‘存在证明’都保存在你的种子里了。现在这颗种子,就是这个宇宙的备份,或者说,火种。”
“谢谢你。”王一的虚影真诚地说。
“不,该说谢谢的是我,”李维苦笑,“你让我记起了当初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不是因为课题需要,不是因为经费,而是因为我想看看,一个宇宙中能诞生多少可能性,多少美丽的东西。我差点忘了初心。”
他顿了顿,说:“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这个模拟宇宙的运行必须终止,计算资源要被回收。不过”
李维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
“我在公司服务器上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