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秋夜总带着一股子浸骨的清冽,晚风卷着庭院里老杨树的醇厚木香,混着青砖黛瓦吸附的白日馀温,掠过檐角没。
朱漆木门被两人一前一后推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轻响。
这声音象根细针划破秋夜的静谧,又在空旷的庭院里荡开浅浅回音,久久不散。
君夜走在前面,身上穿着路过时随便买的便服,脚踩着青石板路,路面微凉,两人的脚步都习惯性是很轻,几乎没有半分声响,只剩衣料摩擦的窸窣,在寂静中格外清淅。
直到庭院中央一棵老梧桐下,君夜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时,恰好与王苍面对面站定,距离不过丈馀,足够看清彼此眸底未藏的暗涌。
王苍的眼瞳是并没有变成那一红一金两种颜色,尽管此刻淬着化不开的戾气,象两簇闷燃的火,但也说明他其实也想和自己谈谈。
王苍左手不自觉地握紧,右手指节也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分明的拳头攥得青筋凸起,又猛地松开,指腹摩挲着右手掌心的厚茧,象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破闸而出的暴怒。
反复几次,泄露了他心底里那股莫名的焦躁与挣扎。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低低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裹着刺骨的嘲讽,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自嘲,像冰碴子落在石板上一样。
“如果是半年前的我。”
王苍的声音带着夜风刮过喉咙的沙哑,目光如炬,几乎要将君夜洞穿。
“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
君夜双手抱在胸前,姿态闲散得近乎漫不经心,他看着王苍眼底未散的锋芒,语气平淡无波,象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只不过是之前我们的立场不同而已。”
“道不同,自然不相为谋。”
王苍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冻得周遭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呵,你别自欺欺人了,我们现在的立场照样相反,你以为一顿饭、几句场面话,我就会和你们化干戈为玉帛?别开玩笑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语气斩钉截铁。
“我想我的行动比语言更有说服力——不可能。”
君夜摇了摇头,眼帘微垂,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了然。
他从不做徒劳之事,明知王苍对“画皮”恨之入骨,恨到不惜以自身为饵,自然不会白费口舌劝说。
““傲慢”。”
王苍咬着君夜的代号,每个字都象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敌意。
“如果你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只要你们还包庇“画皮”,只要他还活着一天,我就一天不会放弃复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悲愤与决绝,庭院里的落叶仿佛都被这股气势震得轻轻颤动,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在枝头晃了晃,终究还是没掉下来。
君夜耸了耸肩,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对劝说他本就没抱多大希望。
他的目光越过王苍,落在庭院角落的梧桐树梢,那里还挂着最后几片枯叶,边缘已经焦脆卷曲,在夜风中摇摇欲坠,像随时都会走向终结的生命。
就在这时,一片枯黄的叶子悠悠飘落,打着旋儿,恰好落在他的肩头。
叶脉清淅可见,带着秋末的衰败气息,轻轻一碰,仿佛就要碎裂。
君夜伸出修长的指尖,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捻起那片枯叶,缓缓摩挲着上面干枯的纹路。
触感粗糙而干涩,象是触摸着一段早已腐朽的过往,又象是触摸着某个人即将燃尽的执念。
他抬眼看向王苍,对方依旧站在原地,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上衣被夜风鼓荡,猎猎作响,仿佛下一秒两人就要喝以往一样要拳脚相向。
君夜的声音平静得象是一潭深水,不起半分涟漪。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我从未想过要阻止你复仇。”
王苍的眼神微微一滞,瞳孔收缩了几分,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眉峰下意识地蹙起,眼底的戾气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与警剔——这句话从庇护“画皮”的君夜口中说出,实在太过荒谬,毫无说服力。
“我大概也了解过你和“画皮”的恩怨。”
君夜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淅,敲在王苍耳朵里,掷地有声。
“你的父母曾是那个禁忌生物实验的内核研究员之一,当年是参与了创造“画皮”的计划,并亲手对刚诞生的他进行一个个非人道实验的全过程。”
“后来,“画皮”在“贪婪”的帮助下破笼而出,找到了你的父母复仇,而你也恰好亲眼目睹了双亲在他手下惨死的模样。”
君夜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精准地戳中了王苍最痛的地方。
“于是你带着年幼的妹妹王穹,为了复仇添加了sdd,这些年游走在黑暗边缘,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