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夜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会场象是被投入了一颗炸雷,哗然声骤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冷气声,不绝于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混乱的海洋。
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魔种一方的静寂。
他们或倚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血瞳里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君夜抛出的不是足以撼动双方格局的提议,而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寒喧一样。
这更让人类这边的躁动添了几分焦灼,议论声如同被点燃的油火,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会场的屋顶烧穿。
君昼坐在座位上,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没有把身后的争吵声放在心上,只是深深望向对面主位上的君夜。
仿佛连周遭翻涌的声浪,都成了他计划的背景音。
‘原来这就是夜哥路上说的“双方各退一步”?’
君昼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这个看似让步的条件,实则是踩着璃国的红线跳舞,每一个字都在挑战他们的容忍极限。
至于为什么他们知道自己等人的底线?
君昼收回从坐下去就一直在展开着的灵族第二天赋——“共情”。
她转过头看了几个方向,心中了然。
人类方面没人愿意真的与魔种交恶,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一年前,战争初起时,魔种其实处处处于劣势。
论数量,他们远远不及人类技术;
论补给,人类有遍布世界的兵工厂和粮仓,粮草弹药源源不断;
论装备,人类位于前列的热武器足以获得极大的主动权,真理所及之处,寸草不生……
……
可谁也没想到,魔种硬生生将“敌明我暗”这为数不多的微弱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也控制着许多热武器的控制权,致使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但魔种可以轻易的潜入到人类后方。
烧毁粮仓、炸毁桥梁、暗杀指挥……
那些早已潜伏在人类城市里的暗桩如同定时炸弹,在最关键的时刻接连引爆,搅得人心惶惶。
再加之战前充分的秘密筹备,他们一点点蚕食着人类的优势,一步步将人类逼到了绝境,这才奠定了如今这般脆弱的平衡——休战。
因为谁也吃不掉谁,谁也不敢先动手。
而现在,世界格局早已天翻地复。
魔种的势力以几何级数递增,许多国家的权力中枢里,都已经有了魔种的影子,他们或明或暗地操控着政策走向。
尤其是欧陆,那些曾经的对魔种特殊部门如今竟然要听候魔种调遣,何其讽刺。
想要平息这场风波,又想保住眼下这来之不易的和平,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谈判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双方必须都付出代价。
空口白牙的承诺,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一文不值。
君昼的思绪飞速运转。
如果人类同意在sdd体制内单独设立魔种自治部门,魔种方面必然会撤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炸药”。
毕竟有“傲慢”入驻璃国管理部门后,那些潜伏的暗桩大多已经失去了存在的价值,留着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其他代表也想到了这一层。
再加之“傲慢”这些年一直在全世界范围内大力推行《人类魔种和平法》,而sdd内部还有他的家人和朋友作为制约。
这笔交易,似乎真的是有利有弊,算不上亏本。
这样一想,比起让魔种单独设立独立执法部门,“傲慢”提出的这个条件……好象……可能……大概……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议会厅的另一端,特级执行官的专属座位区,气氛同样凝重。
叶铮坐在君涯身旁,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脸上却摆着一副无比严肃的神情。
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变化,脊背挺得笔直,不给任何人弹劾他“藐视谈判”的机会。
“老君,一年不见,小夜的作风,看样子比你几年前还要嚣张啊。”
在场的特级执行官、军方代表、议员们,大多都是有血性的人,胸腔里都燃着护国卫民的火焰。
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也没人是傻子。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傲慢”的提议就踩在人类的底在线,进一寸则兵戎相见,退一寸则颜面尽失。
这种不上不下的态度,最是让人难以决择。
毕竟,谁也不想,也不敢扛下商谈失败的后果——那意味着重启战争,意味着无数人将流离失所,意味着之前所有的牺牲都将付诸东流,化为一场空。
更重要的事,璃国现在心里也没底。
君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对面主位上的君夜身上,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自豪,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忧虑。
他抬手端起面前的白瓷水杯,指尖微微泛白,温热的茶水顺着杯壁蔓延,却没能暖热他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