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的房间里,君夜刚锁上门,就再也撑不住了。
他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导盲杖从手里滑出去,“当啷”一声撞在墙角。
他没管导盲杖,双手撑着地板,跟跄着爬向卫生间——没走两步,胃里的东西就再也压不住了,他扶着墙,弯下腰,对着马桶干呕起来。
刚吃下去的饭菜混着啤酒,一股脑地吐了出来,酸水呛得他眼泪直流,连耳朵都嗡嗡作响。
他吐了好一会儿,直到胃里空得发疼,才扶着马桶边缘站起来,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终于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点。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黑布遮挡,闪铄着六芒星的猩红瞳孔,脸色苍白得象张纸,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水渍,狼狈得不象样子。
他伸手,指尖在镜子上轻轻划了一下。
其实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执行任务时的刀光剑影;
习惯了胃里翻江倒海的反胃感;
习惯了戴着黑布“看”这个世界。
可刚才在楼下。
听着林琳的叮嘱、君涯的笑声、君昼的担忧,他还是忍不住想。
要是自己还是瞎子,不是魔种,可以不用靠催吐来应付家里的饭菜。
那自己是不是就能象个普通的儿子、普通的哥哥那样,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水龙头还在流着水,哗哗的声音盖过了门外隐约传来的笑声。
君夜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擦脸,拿起墙角的导盲杖,摸索着走到床边坐下。
他就这么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导盲杖上的防滑纹。
多想无用,幻想终究是幻想,改变不了现实。
至少现在,他还能瞒着这个家。
瞒着楼下那三个笑着的人。
这样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