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2 / 3)

先帝去得早,让她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新帝登基,她虽升为太皇太后,但新帝尚有生母在,她这位皇祖母自然要靠后。

眼下在宫里,她名分上的地位不及颐宁宫那位,执掌后宫的权柄又已交出,清闲下来的明章太皇太后不免有些落寞。而且晋位太后的皇后与淑妃显然更与颐宁宫交好,对她不过是明面上的孝道。

明章太皇太后分明心中是不喜欢宸妃的,但在后宫其他妃嫔眼中,好似是她扶持、偏袒了宸妃似的,都与她不亲近。倘若先帝还在,慈庆宫不会是当下的冷清,徒留太皇太后的尊荣。再这般下去,后宫哪里还有她的一席之地。明章太皇太后闭了闭眼,后宫中还是要有她的人。草长莺飞,春光无限好。

傅允珩轻车简从,车驾已至越王府前。

越王钱鸿晨起受了母亲叮嘱,告了半日假不曾去官署当差。他是知道嘉绾要去神都苑的,但没有想到竞真的是陛下亲自来接。越王迎了圣驾,一面恭敬请陛下往前厅小坐,一面赶忙让人请县主出来。“陛下请用茶。”

傅允珩轻拨茶盏,偶尔问上几句话,越王在旁仔细斟酌着答了。陛下年少践祚,执掌朝政却已然游刃有余,心性与手腕远胜于先君。朝中元老无不感慨,陛下风骨气度颇有高祖风范,皆对新君寄予厚望。越王守着爵位,王府传到他手中,家底愈发厚实,只是在朝中的影响力渐有靠边之势。

他韬光养晦,将希望寄托在新一辈身上。越王用心谋划,盼望着家族能够蒸蒸日上。

他望着外头偏移的日色,见嘉绾迟迟不曾来,越王擦了擦额间汗,赶忙又让人去催了一催。陛下亲临,嘉绾哪有让陛下等候着的道理。傅允珩面上并无丝毫不耐的神色,不紧不慢地向越王问起钱氏的学堂。越王注意转移开些,他一手创办了钱氏家学,族中子弟皆可入学,不收束格。越王府不缺银钱,旁支子弟里若有读书的好苗子,王府还会另外供给他们钱粮,令他们安心向学。

傅允珩目光中流露出两分赞许,朝廷重视科举,越王于公务上虽才干平平,但此举倒颇有远见,恰逢其时。

喝过一盏茶的工夫,钱嘉绾姗姗来迟,好在没耽误陛下太多辰光。越王本想让嘉绾向陛下致歉,但见陛下没有怪罪之意,犹豫片刻后还是没有越俎代庖。

“臣恭送陛下。”

“越王留步罢。”

钱嘉绾与陛下登了车驾,栗子跟在她身旁,也灵活地跳上马车凳,入了车厢。

马车外头不显眼,内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四壁衬着柔软锦缎,铺就厚厚的绒垫,坐卧皆安稳。一应陈设俱全,处处透着妥帖雅致。车驾启程,钱嘉绾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原本都准备好了,就是临出发前栗子不见了,找它费了一番功夫,才在柜子底下将它找到。”傅允珩拨着栗子的耳朵,想也知道定是这只小狸奴耽误了时辰。栗子是第一次坐上帝王銮驾,丝毫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俨然将此当作了它的地盘。它在行驶平稳的马车中巡视了一圈,除了主人,另外一人的气息它也是熟悉的。

栗子对马车中的一块软垫非常满意,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开始给自己舔毛梳洗。

路途尚远,马车内摆了棋局,钱嘉绾与皇帝哥哥对弈,对这场即将到来的旅途充满了期待。

暮色渐垂,黄昏将至,御驾行至神都苑。

钱嘉绾独居一殿,随行的书兰与书韵正有条不紊地整理她带来的行囊。再过五日便是春日宴,届时朝中重臣、内外命妇与世家贵女皆会赴宴。钱嘉绾早早就将数套赴宴的锦裙尽数备妥,安置得妥妥当当。她从未见神都苑这等清静的时刻,以往诸多景致专供帝妃游览,她无缘踏足。此番行走其间,却是畅行无阻,无拘无束。接下来两日里的闲暇光景,钱嘉绾与傅允珩赏花寻芳、游逛兽苑,还一同登临小楼远眺风光,时光过得闲适惬意。

至第三日,她晨起用过早膳,坐于窗下执了卷书册在读。今日皇帝哥哥政事繁忙,在书房中召见大臣。不过他说明日便无政事,答应带她去湖上泛舟。

读完半卷书,钱嘉绾起身在殿中走了走,觉得有些无聊。她一转眸,就看见自家睡醒的栗子正在地上伸着懒腰,那模样与昨日在兽苑中见到的老虎有些神似。

她眨了眨眼,登时计上心来。

钱嘉绾吩咐书兰备了笔墨,将纸张裁剪成合适的大小。她凝神坐于书案前,开始提笔作画,时不时看栗子一眼。

不多时,一幅老虎的半身像跃然纸上。钱嘉绾别出心裁地在面庞处留了洞,吹干了墨渍。

“栗子,来。”

栗子正打着哈欠,听到主人呼唤后小跑着赶了过来。钱嘉绾让栗子跳到面前的小案上,拿过画卷,正好将栗子的圆脸庞套上去。“王"字在栗子额间,栗子顶着画像,懵懂地看着主人。它四条腿自画卷下伸出,恰好接上画中老虎的身躯。再配上栗子金灿灿的绒毛,乍一看,还真有厂分百兽之王的模样。

钱嘉绾忍俊不禁:“我们栗子会不会学老虎叫?”栗子:“喵一一呜!”

屋中人俱笑起来。

钱嘉绾让书兰取来了肉干,栗子顶着老虎的模样,兴高采烈地吃着主人喂的吃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