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子般将事情交代了干净:“我今日是跟着我长姐一起来的,等再过半年,我也能来读书了。”皇室中新一辈降生的女孩不多,父皇下了旨意,越王府的姑娘也破格视作宗室女之例,以彰显对功臣的亲厚。
是以钱嘉绾可入闻韶阁读书,无需做公主伴读。她听母妃的话,知道读书有诸般好处,很期待来宫里进学的日子。等到了之后钱嘉绾才发现,珩哥哥也在不远处读书,这让她的欢喜又添了一重。
“珩哥哥以后可以经常见到我啦!”
这话让傅允珩笑了一笑,她的意思,不该是她以后能经常见到他吗?但他并未纠正,等到了资善堂前,钱嘉绾明白珩哥哥要忙碌,很懂事地与他告别:“珩哥哥,下次再见!”
也不知下次是什么时候,但傅允珩点头回应,没有让她的话语落空。他入了学堂,因路上耽搁了些光景,今日傅允珩到得不算早。几位皇子与他见礼,他们年岁相仿,除二皇子凌王外,便是傅允珩居长。二皇子自幼体弱,一月里总有几日在宫中修养。因承佑帝的缘故,他们兄弟间反而分外和睦,少有姐龋。傅允珩坐下后便开始温书,一会儿夫子来授业,大约也学不到太多新课业。堂下位置唯有中央一席还空着,是留给雍王傅允璋的。大齐皇子多是七岁进学,格外受宠的皇子会有例外。譬如雍王,便是五岁入学,夫子们教习都要兼顾他的水准。
承佑帝为彰显对爱子的独树一帜,五岁便要给他加封亲王。是朝臣拼力上书,言长幼有序,礼法不可废。其他皇子尚无爵位,雍王身为弟弟便先封王,于礼不合。
承佑帝无法,只能给其他皇子一同封了王爵。他独独给爱子选了“雍"字为号,其他儿子的封号便交由礼部来拟。
至于承佑帝为何不干脆立爱子为太子,实乃一片良苦用心。一则雍王非嫡非长,母族也不显赫,朝中官员必定会反对;二则东宫之位危险重重,他不愿让爱妻爱子过早成为旁人的眼中钉。
夫子在堂上授业,傅允珩分出三成心心思听着。今日听学的内容他都已悟透,只接着往下去看。
其余的皇子有温习者,有出神者。而最该用心听学的傅允璋,却悄悄在书案下把玩着父皇新送给他的一对玉蝈蝈。
单就他一人有,他得意地一笑。
夫子们也不敢收,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这位千娇百宠的皇子去。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傅允珩与书为伍,和母妃在兰华宫中安静度日。他鲜少理会外间风言风语,任昭阳宫内传出来的消息是如何的烈火烹油,繁花似锦,他都从容处之。
但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书案上渐渐开始出现些出乎意料的小礼物,打破了日复一日的平淡。有时是一份糖糕,有时是几块饴糖,还有一回是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那日他就站在廊下,看那着樱粉色锦裙的小姑娘将东西交给他身边的侍从,还煞有介事地叮嘱道:"不要告诉珩哥哥哦!”他立于原地没动,结果她如有所感般一扭头,就与他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微微张着嘴,傅允珩破天荒地想,他是不是该装作自己没看见。她大约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在原地扭泥了下,还是大大方方上来和他打招呼,笑容一如既往的灿烂。
“珩哥哥。”
她将一只草编小老虎藏在身后,还未来得及交给侍从。这物件和昨日八弟在殿上炫耀的那对草编小兔一般,都是民间手艺,是父皇特意买来送给八弟的。因宸妃入宫后想念宫外的生活,父皇时常会带着她和八弟出宫游历,带回些民间的小物件。
“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小声道,将那只小老虎交到他掌心。韧草所编的老虎拙扑又可爱,傅允珩端详片刻,唇畔漾起一缕浅淡笑意,转瞬即逝。
她又高兴道:“我自己有一只草编的小狸奴,我觉得很好看。”对上她清澈真挚的目光,傅允珩心中好似被一缕暖阳轻轻拂过。入宫伴读的世家子女不少,多围绕在雍王身边,在父皇的默许甚至鼓励下,对雍王多番示好。唯有她却愿意与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亲近,他知道她对他并无所图,全凭本心。
她的一番心意,又非贵重物件,傅允珩终归是没有拒绝。他道:“多谢。”
她笑起来:"珩哥哥不必客气!”
既收了钱嘉绾一连串的礼物,傅允珩想自然也要回礼。他不知道这个年岁的小姑娘喜欢什么,思忖一会儿,他便让徐成去问了母妃。
于是五日后,从闻韶阁散学的钱嘉绾收到了一对白玉响铃簪。戴在她的小髻上,走起路来清脆作响,又漂亮又有趣。她爱不释手,兴高采烈地向母妃夸耀:“珩哥哥送给我的!”越王妃含笑:“就这般欢喜?"见她三句不离明王殿下,越王妃佯装吃醋,“你怎么这般喜欢明王殿下?”
“珩哥哥人好!”
钱嘉绾小小年纪却也看得出来,珩哥哥虽然看上去冷冷的,话也不多,但她说什么他都会耐心听着,会给她回答。珩哥哥懂得好多书,就如母妃所言,仁么诗书气自华。
不像那位雍王,她瞧他都是拿鼻孔对着其他人的。而且珩哥哥还生得这样好看,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哥哥。钱嘉绾晃动头上的响铃簪:“我就是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