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同庆,朕与安王共饮一杯。”今日盛宴,一则庆贺皇长子满月之喜,二则为安王接风洗尘。如今钱唐已然纳土归齐,钱氏宗族尽数北上,由朝廷妥善安置。安王钱鸿起身,恭敬举杯相和:“臣谢陛下。”他受封安王后,原钱唐世子钱沧亦改封安王世子,来日承袭王爵,世袭罔替。
安王府在殿中的席位依大齐宗室亲王之例排布,礼遇优渥。这般恩宠,亦是历代降主中最为优厚出众的。
帝王示意之中,安王钱鸿重新入席。
殿内歌舞升平,一派祥和盛景。陛下接连施以恩赏,对整个钱氏一族格外厚待。
钱鸿又仰首饮了杯中酒,此番归顺虽失了钱唐国祚,可身处乱世,能保全全族老小平安无忧,亦让钱唐百姓免于战火侵扰,已是极好的结局。看着高位上的嘉绾,钱鸿心中不无宽慰。大齐的皇后是他的嫡女,未来的太子是他的外孙,有钱氏血脉。
次子钱演也有了出息,他游说钱唐世家,襄助朝廷接掌钱唐事务有功,陛下特封他为怀宁侯,授户部员外郎,兼任两浙观察推官,可在新朝一展抱负。钱氏一族扎根洛京,后福绵长。
相较于安王的释然,安王妃蒋氏则尽力掩饰着落寞。她是钱唐世族之女,阖家迁来洛京后,她对洛京的皇室宗亲、勋贵世家远不及杨太后与世子妃熟悉。时移世易,从前的倚仗荡然无存,府中权柄彻底旁落。安王府四姑娘钱思绾遥望见后位上众星捧月的三姐,眸中黯然。因钱唐纳土一事,她的婚事又被耽误下来。同为越王府的姐妹,她与三姐之间相差得何止是一星半点。
且看栗子在宫宴上的待遇,便知三姐这位中宫皇后做得有多么风光。她只能安慰自己一荣俱荣,就如祖母与母后教导的,目光定要看得长远些。小柿子昏昏欲睡,钱嘉绾吩咐乳母道:“将孩子抱去后殿睡下罢。”宴上嘈杂,不必留在此。
乳母一礼:“是,皇后娘娘。”
栗子吃饱了,也要跟着一同去。
嘱咐书兰陪着栗子,钱嘉绾自是放心。
此番盛宴圆满尽兴,满殿君臣尽欢。
小小的婴孩总是长得很快,才四个月大的柿子就已经比他的栗子哥哥大了一圈。
问过数位德高望重的太医,听他们都道无碍后,钱嘉绾放心地将长大些的柿子与栗子养在了一处。
栗子很有当哥哥的模样,每每小柿子哭闹,它若是在附近,必定会着急地赶过去。
有栗子帮着哄小殿下,乳娘们竞都觉得轻松了不少,格外感激这只能干的小狸奴。
窗外秋意浓厚,庭前木叶染作金黄,处处浸染温婉清宁的秋韵。殿中软榻上,栗子与柿子并排趴着,分外应景。钱嘉绾一唤,圆滚滚的狸奴与小小的婴孩便一起抬头,可爱有趣极了。“喵呜~”
“咿呀~”
栗子时而会将头偏过去,温柔地蹭着柿子弟弟。小柿子总会咧开嘴,笑声清脆,开心极了。一人一猫亲昵依偎着,钱嘉绾眸中柔软,就这么看着她心爱的两样珍宝,看多久都不会觉得腻。
殿外帝王散朝归来,秋穗领一众宫人行礼道:“陛下万福。”“都起来罢。”
栗子看向入殿的傅允珩,小柿子的目光也一同被吸引了过去。秋风有些凉,钱嘉绾一早便命人备好了银耳百合莲子羹,闷在灶上,此刻吃正是温热的。
她吩咐人将甜羹送去了次间,依着傅允珩的口味,这一份单独减了冰糖。“臣妾陪陛下在次间用罢,省得栗子瞧见了又嘴馋。”栗子竖着耳朵,它听不懂,它的柿子弟弟也还听不懂。乳娘上前照管,一道殿门隔去了栗子的视线。栗子看了看身旁的柿子弟弟,还是尽职尽责地守在了他身旁。书兰和书韵在外忙碌,她们为皇后娘娘收拾行装,过些日子娘娘要搬回越王府小住几日。
距十月二十五的大婚典仪,余下时日已不足半月。内廷各司与礼部官员几番核对推敲,各项礼仪规制尽数安排妥当。钱嘉绾是从贵妃继立为后,册后大典原本可从简操办。但依傅允珩之意,一切皆要按帝后大婚规制。宫中更是要重新迎亲,从越王府始,将心上人自丹阳正门重新迎入凤仪宫中。两番对比,后者的排场与花费超出前者一倍不止。但陛下下了旨意,况且国库充盈,立后的花销户部本就拨出了银两,朝中未有反对之意。嫁衣已经送入永宁宫中,凤袍乃是百余位绣娘耗时半年方绣成,正合钱嘉绾的身量。她试过后命人好生收起,可不能让陛下先瞧了去。凤冠还欠最后一道镶嵌工序,所用的红宝与明珠并不输帝王冠冕。图样是钱嘉绾亲自改过的,傅允珩想她应当会喜欢。从前亏欠她的,他要好生弥补给她,也为自己求一个圆满。既只成婚这一回,日后也不会再有纳妃事宜,再如何铺陈都无妨。钱嘉绾道:“这几日小柿子便留给陛下,臣妾要把栗子一同带回越王府。”傅允珩笑道:“它也要重新入宫一回?”
钱嘉绾挑眉:“那是自然!”
可不能亏待了她的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