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郡派驻朝廷命官,接管地方军政民政,彻查钱唐全境户籍、田亩、兵册与府库卷宗。如此一来,钱唐世家盘踞多年的私利势必会受损不小。这些出嫁前的钱嘉绾是不懂的,但如今身处宫闱,随陛下南巡耳濡目染,其中许多关窍她一点便透。
以顾、蒋这些家族为首,钱唐的世家们散播流言,阻挠交割造册,拖延时日。一方面篡改户籍田册,遮掩过往贪墨侵占的罪证,另一方面谋求更多封地爵禄与世袭特权,为自家留存后路。或许他们还心存侥幸,盼着时局生变,能保全原有的权势富贵。
至于钱唐百姓的安宁与团圆,未在他们考量之中。钱嘉绾道:“若是他们借祖父的名义生事,应当好办。”傅允珩颔首:“确实如此。日前钱唐朝堂之上,钱家二郎亲往右相乡里,请回了丁忧的右相元承鼎。“谈及这位当世名臣,傅允珩亦心有敬意,“元相亲捧出越武肃王遗诏,遗诏曰′世代当以安民为上',又曰′如遇真主,宜速归附,勿以百姓为孤注。”
右相乃先越王托孤的股肱之臣,两朝元老,在钱唐的威望无人能及。听闻越武肃王薨逝之际,正是元相与如今的安王守于榻前。傅允珩赞许钱演的谋策,时至今日,那封遗诏的真假反而并不重要。它由元相捧出,得越王亲口承认,无人敢怀疑其中的诏书作伪。钱嘉绾点头,更何况那枚“敬天保民"的越武肃王私印,如假包换。世家们秉持祖父名义,实则为谋一己之私。如今先王的遗诏在前,谅他们还有何话?她道:“若论承祖父遗旨,能有谁比我父王更有资格?”傅允珩笑道:“钱唐朝中已将这遗诏刊印百份,贴往地方各县,乡里咸闻。”
钱嘉绾自幼听着祖父的事迹长大,祖父一生守土安民,恩泽遍施两浙,是钱唐百姓心中信赖的天。如今祖父归命安民的遗诏遍告钱唐全境,人尽皆知。那些世家再打着守护先王基业的旗号煽动人心、阻挠纳土,便全成了欺世空谈。若能身处和平,哪有百姓愿意卷入战火呢?钱唐的政权平稳过渡,钱嘉绾心中安然。
“陛下,娘娘。"书兰在外禀道,“郑太医来给娘娘请今日的平安脉。”“好。”
钱嘉绾坐直了身,郑太医在御医署中最擅长妇科之道。她有孕以来,皆是郑太医与另一位惯用的太医照料。郑太医知晓自己责任重大,数月来尽心尽力,未有丝毫疏漏。
“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罢。”
郑太医上前,打开药箱,凝神为皇后娘娘把脉。栗子睡醒了,大摇大摆踱了过来,趴在不远处。皇后娘娘的胎相一向稳固,郑太医禀道:“娘娘脉象平和,气血调畅,胎元安稳,并无躁动不安之象。且娘娘有孕以来心境和畅,起居有度,饮食亦得宜,温和进补,母子皆安。”
钱嘉绾笑了笑,她孕中无俗事所扰,有夫婿呵护备至,还有栗子时时陪伴,自然少有烦闷之处。
郑太医又道:“娘娘如今妊娠已届八月,只需依旧静心调养,适度缓行。臣再为娘娘斟酌一二平和之剂,以固胎元、调养气血,便可顺候足月,平安分娩。”
“有劳太医。”
郑太医连称不敢,照料好皇后娘娘母子,于他而言更是大功一件,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郑太医告退,分娩之事无需钱嘉绾多费心。稳婆和乳母都是明惠皇祖母和陛下亲自挑选,自是可靠,一切都安排妥当。初为人母,钱嘉绾心中也不无紧张,尽力放松着心神。傅允珩与她说起孩子的名字,转移她的心情。他未交由礼部起名,与钱嘉绾一同商议着。
钱嘉绾看着在锦毯上打滚的栗子:“孩子的小名,臣妾想要与栗子相仿止匕〃
“好啊。”
日光暖洋洋映入殿宇,映照出两道相偎依的身影。钱嘉绾与陛下相望而笑,尽是为人父为人母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