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事以百姓生计为先。您能放下身段,宁肯奉送财帛,也要换钱唐一方安宁,不让钱唐的孩子上战场,护境内百姓免受战乱之苦。放眼南方各国,谁不羡慕我们钱唐的子民?我的父王,就是钱唐百姓心悦诚服的王。”越王心头一颤,望着女儿诚挚眉眼,眼眶微微发热。“父王,如今已到了天下归一的时候。仅占据两浙之地,任谁都难以力挽狂澜。时局如此,远非父王之过。祖父在天有灵,怎会苛责于您呢?我还记得小时候父王说过,当年祖父不肯称帝,不在乎虚名,就是惜民力、厌兵戈,不愿钱唐卷入乱世战火,只求境内百姓岁岁安康。您这些年做到的,正是祖父当年最深的心愿,祖父不会怪您的。”
她将那紫檀木匣捧至父王面前:“这是祖父留给钱唐的。祖父的心意,父王何不打开一观。”
日光朗照,匣中仍是那一卷素白绢帛,无字无文。唯有绢角两方朱红印鉴,“钱唐之宝”“敬天保民”八个篆字在阳光下灼然醒目。
钱嘉绾离开越王府时,日色仍是温和的。
春日的阳光暖意融融洒落在她周身,湛蓝的天幕下,她望见了不远处的马车旁,向她行来的一道清隽身影。
她停留于原地,直到他行至自己面前。
“陛下来接我了?”
傅允珩的目光却落在她微红的眼眶:“这是怎么了?”“没什么。”
钱嘉绾对他扬起一抹笑,神色是全然的释怀与轻松。她想所有的一切,终究是要过去了。
三日后大齐朝堂之上,越王钱鸿位在王公之前。他越众出列,躬身向帝王辞行。
金殿巍峨,连月来钱唐朝中关乎战与和的无尽争论,在他赴洛京亲见大齐国力与军力的那一刻起,便有了无声的回答。“臣钱唐国主钱鸿,谨表于大齐皇帝陛下:臣庆遇承平之运,远修肆觐之仪,宸眷弥隆,宠章皆极。伏念祖宗以来,尊戴中京,保有两浙,已近百年。今陛下威加四海,德被四方;臣僻介江表,版籍未归,常怀惶恐。
愿以所管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户五十五万、兵一十二万,尽献阙下。伏望陛下念奕世忠勤,允兹至诚,臣谨解王爵,归身阙廷。”傅允珩高居御座,中书舍人恭呈奏表。
满朝文武瞩目之下,帝王命左右近侍扶起越王,声音朗朗:“钱唐国主远遵朝化,纳土归诚,上顺天心,下安黎庶,息一方之兵革,全百年之宗祀。功在社稷,利在生民,忠亮可嘉,朕甚嘉叹。”一言方落,满朝文武齐齐伏拜,山呼万岁,声震殿宇。帝王降下明旨,昭告天下:罢钱唐旧封,改封钱唐国主钱鸿为安王。仍为太师、中书令,食邑万户,赐第京师,世袭罔替,尊荣不减。有齐以来,安王钱鸿乃所有降臣之中,唯一得封王爵之人。恩遇之隆,前所未有。
同日,帝王再度颁诏,册立安王嫡女钱氏嘉绾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后史书所载,钱唐举国归诚,不兴兵戈,不扰生民,成千古和平纳土之佳话,四海称颂。
安王奉旨归返钱唐,处置纳土后续事宜。朝廷亦遣官吏随行,协同料理交割诸事。
钱嘉绾送父王登舟归去,诸事皆定。
春和景明的午后,她和陛下一同漫步在花苑中,清风与花香盈袖。傅允珩折下一朵早开的牡丹,簪于钱嘉绾如云的鬓发间。栗子在附近的花丛间扑蝶嬉戏,花影摇动,生气烂漫。钱嘉绾走累了,傅允珩小心翼翼扶着她于亭中安坐。椅上皆铺软枕,钱嘉绾抚一抚鬓边娇艳牡丹,颇为喜爱。
傅允珩与钱嘉绾谈起钱唐王族之事,钱唐既纳土归顺中原,王室循例都要迁入洛京居住。待收整妥当,钱氏宗族数月后便要举族北上。“朕已修书给王太后,太后先行动身,来洛京探望于你。就居于宫中,你们可时时相见。”
“当真吗?"钱嘉绾的声音满含惊喜。
傅允珩含笑颔首:“等王太后抵达洛京,朕会亲自去迎。”傅允珩望她明媚笑颜,亦随她浅笑。此消息早一日告诉她,她便有早一日的欢喜。
“那臣妾去命人收拾出宫室。“钱嘉绾当即便吩咐下去,连赏景的心思都淡了几分。
傅允珩笑着拉住她:“还有二十日呢,不必急在一时,你慢些。”“知道了!"钱嘉绾笑容未减。
再有两月便是她临盆之期,王祖母可以陪伴她到生产。傅允珩腾出些闲暇,近来亲自安排着立后大典。后位名分已定,他与她的孩子,生下来便有嫡长之名。“喵呜!”
花丛中的栗子叼了朵花奔到他们面前,脖间挂着金光灿灿的一枚长命锁,身上还沾了些草屑。
憨态可爱的模样,傅允珩与钱嘉绾相视莞尔。钱嘉绾抬手,为栗子理正颈间金锁。傅允珩眸底盛着柔光,倒映着的皆是心上人的模样。
他还欠她一场举世皆知的大婚。
山河为证,日月同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