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寂,傅允珩忽而有些看不懂自己的心。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要挑明一切,更从未想过,自己竞有如此畏蒽不前的一日。
唯有一点他明了,无论她心中如何思量,她既已嫁给他,往后余生都只能留在他身旁。
绝无反悔的可能。
暑气蒸腾,钱嘉绾白日多留于殿中,甚少带栗子出去玩耍。陛下道近来朝政繁忙,恐怕不得闲来永宁宫。钱嘉绾倚在贵妃榻上,算了算陛下近半月来过永宁宫的日子。
确实寥寥无几。
但永宁宫中供奉有增无减,新一季送入宫中的四方贡礼,尤其是蜀锦,内廷总管李兴依旧是奉陛下的旨意,如数送到她的宫中。没有任何失宠的流言传出,在宫人们眼中,她依旧是执掌后宫,金尊玉贵的贵妃娘娘。
可只有钱嘉绾自己知晓,她与陛下无形之中生出了一层隔阂。从前陛下也会忙碌于政事,无暇陪伴她。但不知为何,钱嘉绾总觉得这一回与从前不同。她能感受到陛下对她淡淡的疏离,甚至会不会是一一防备?她亦思索过其中缘由,难道当真是因为那夜论及的子嗣吗?她想起在她生辰之前,宫中便已流传的立后消息。或许陛下也觉得是对她恩宠太过,需要加以控制罢。这段日子陛下时常宿于御书房中,钱嘉绾也曾去寻过陛下。但她能察觉到,陛下并不愿意她踏足御书房。情意浓时,有许多规矩都可以不在意。可一旦情分褪去,要论的便是君臣之别。
就像那株早已枯萎的并蒂莲一样。
“喵呜。”
栗子在主人面前伸着懒腰,软声软气地叫唤,把主人的注意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钱嘉绾轻拍了拍膝,栗子便跳到了她怀中。小狸奴对主人的爱意总是纯粹的,它蹭着主人的掌心,水汪汪的大眼睛只装着她。
守着栗子,宫中的日子倒也不算无趣。
钱嘉绾无意望向窗外,发现树上出现了第一片黄叶。七月已过了小半,可祖母的家信迟迟未至。往昔从不曾晚来过的,钱嘉绾看着自己存放家书的锦匣,六月她就不曾收到祖母的书信。她还安慰自己是祖母忙着为她预备生辰礼,没有来得及写回信。她格外期盼着七月的家书,尤其近来与陛下间关系转冷。孤身在洛京,她更想与祖母说说话。
可她等了一日又一日,好容易盼来的钱唐的箱笼中,只有些绸缎,珍珠,玉器,还有存放得住的钱唐吃食,依旧没有祖母的亲笔。她仔仔细细检查过箱笼,里间东西有些刻意的模仿,甚至未必是祖母命人准备的。
钱嘉绾心头笼罩起一层不安,不顾外头日头正盛,去了颐宁宫。“皇祖母,您这几日可有收到过我祖母的书信吗?”“这是怎么了?慢慢说。”
明惠太皇太后将钱嘉绾拉到自己身旁坐下,命人为她斟了温水,听她述了前因后果。
太皇太后沉吟,这确实有些反常。她与锦娘的书信往来自是不如嘉儿频繁,也还没有到中秋她与锦娘互赠节礼的时候,她给不了嘉儿答案。“你莫急。兴许书信晚几日就到了呢。”
明惠太皇太后不知该如何宽慰她几分,钱嘉绾仍是放心不下。她坐不住,也不想连累皇祖母与她一起担忧,这非她本意。她出了颐宁宫,犹豫片刻,还是吩咐道:“去御书房。”“是,娘娘。”
日头高高挂起,钱嘉绾被拦在了御书房外。德顺苦劝道:“贵妃娘娘,陛下在与大臣们议事,恐怕不得空见娘娘。”钱嘉绾望着紧闭的御书房门:“那陛下何时能有闲暇?”“这…奴才也说不准。外头天热,娘娘您不如先回去。等御书房中政事散了,奴才请大总管为您通禀一声。”
德顺拦着钱嘉绾的去路,她无可奈何,知道在御书房外闹腾也无用。她走出两步,却又折返:“我就在这里等着陛下。”与其回永宁宫心焦,她宁愿守在此处。
德顺左右为难:“娘娘,您这是何必啊?”钱嘉绾也不想有意让他为难,她只是想快些得到有用的消息,不会乱闯。德顺看贵妃娘娘心意已决,贵妃娘娘入宫以来,对宫人们一向宽厚和气。他也得了贵妃娘娘不少赏赐,一向是打心底敬爱贵妃娘娘的。如今见贵妃娘娘如此心焦,他也想为贵妃娘娘帮些忙。他咬了咬牙,决定先进去问问师傅。大不了受师傅一顿责骂,只要有机会帮到贵妃娘娘便是好的。
钱嘉绾留于原地,半盏茶的工夫于她而言竞是如此漫长。御书房的殿门打开,钱嘉绾看清来人,愣了片刻忙上前:“陛下!”傅允珩看清她眼底的焦急,到底是没能瞒住她。他知道她想问什么,他只能告诉她:“王太后无事。”“可为何一一”
傅允珩道:“越王重孝道,又有先越王余威。王太后在越王府中安然无恙。”
钱氏的家训与家风,钱嘉绾清楚。她听着陛下笃定的话语,敏锐地察觉到陛下在越王府中或许是安插有暗桩的。
她顾不上这些,仍想听听祖母的近况,傅允珩止住她的话:“余者事涉朝政,莫再问了。联……晚些时候再与你说。”他转身离去:“徐成,送贵妃回永宁宫。”徐成忙上前:“贵妃娘娘,您先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