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2 / 2)

钱庄支用便是。”他大手一挥,又从自己的私库中拨出三千贯钱,单独贴补给次子。钱演固辞之:“王府用度已足,父王厚爱,儿臣不敢领受。”他面上并无笑意,越王总觉次子少年老成,性子一向孤僻清冷些,不似嘉绾那般惹人疼爱。

他摆了摆手:“此乃父意,不必多辞。"当即便命人送去。钱演只得道:“多谢父王。”

越王满意地点点头,跨上了骏马。

钱嘉绾的车驾在最前,特意嘱咐车夫选了条风景最好的路途,要好生看一看这扬州城的风貌。

碧水绕城,画桥映波,十里春风尽是江南温润气韵。车驾行过一段柳堤,钱嘉绾凭窗而望,前处风景秀美,但车夫却调转了车头,走上另一条官道。

“为何不去那处?”

贵妃娘娘开了金口,随行的德顺犹豫片刻,还是吩咐车夫照办。马车平稳地驶向前,这一带行人稀少些。

钱嘉绾望见前方临水立着一片殿宇,飞檐翘角,规制宏阔,瞧着不像是寻常官舍。

“那里是什么地方?"钱嘉绾好奇开口。

德顺禀道:“回贵妃娘娘,此处是……是南梁所修建的行宫。”扬州行宫、花苑不少,御驾驻跸在此,是扩建了前代留下的另一处宫室,与之相对。

“原是如此。“贵妃娘娘声音淡淡。

德顺请旨道:“娘娘,可要再往前去?”

倒也不是什么禁忌之地,只不过朝臣们难免顾忌些,怕被安上什么名目。但贵妃娘娘自是不妨事的,南梁行宫所在之处,自然是圈入一片好风光。车驾内,书韵伴着贵妃娘娘,书兰给了德顺否定的答复。车驾折返,钱嘉绾最后望了一眼殿宇一角。从前他每每动身往钱唐,总是偏爱在扬州停泊。南梁曾在江北拥有十五州之地,如今已零落。强盛如南梁尚且无法与大齐抗衡,这两年钱嘉绾多多少少听到一些消息,大齐在南方接连攻灭数国,迁降国宗室入洛京。钱唐如今纵然安宁,大齐待钱唐也颇为亲厚。可,以后呢?

年岁渐长,她慢慢明白了祖母的几分心境。祖母出身洛京,蒙高祖赐婚嫁入钱唐,两边都是她的故园。

而她嫁与陛下,却也是钱唐的女儿。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继续想下去。

一路无话地回了行宫,陛下与栗子皆不在。落日熔金,宫中显得有几分冷清。

“娘娘,可要传膳?”

钱嘉绾摇了摇头,暂无胃口。

她坐于廊下,望满天晚霞绚烂,流云尽染丹色。伴着落日西沉,霞光也渐渐淡去,天光一寸寸隐下。直到最后一缕金辉散去,天地间便只剩沉沉夜色。日落月升,纵是夕阳再美,也非人力所能转寰。钱嘉绾的身影没在夜色中,灯火阑珊亮起。除过担忧,她其实也做不了什么。

就是明日会是新的一日,她甚至连是晴是雨都不知晓。但有些事她是可以做的。

钱嘉绾唤来书韵,吩咐道:“让车夫明日备了车驾,我们去大明寺。再去问问太后,她是否要一同前往。”

大明寺乃扬州古刹,屹立于风雨中数百年,香火鼎盛。听闻大明寺的佛祖极为灵验,祈愿多有实现者,远近的香客皆慕名而来。她也要去好生拜一拜。

水陆兼程,再有一日,御舫便要靠岸通州城。停泊之际,南阳侯世子赵承旭登上御舟,前来向陛下回禀要务。船舱中灯火通明,宣麟同在此。

赵承旭呈上奏报,这段时日他奉帝命密查景王事宜。通州换约在即,知己知彼,方能无往而不利。只是景王城府颇深,行事周密至极,不愧是南梁国主一手栽培的储君。赵承旭一番查探下来,确实没有找到景王的软肋。他身边的人口风更是极严,难以寻到破绽。

“臣新打探到一桩秘闻,有人揣测景王之所以迟迟未娶,乃是心有所属。”这样的流言很难握有实据。不过景王时常代国主出使,巡视国境。听闻南梁地方的官员向景王进献过一些美人,南梁国主与太后都是默许于此的。只是景王从未收用过其中任何一人,都是将她们原样送了回去。唯有一位美人例外些,听闻她曾在景王下榻的府上多留了两日,但很快便被景王命人另行安置了出去。

“这是为何?”

禀告此事的原是大梁的一位地方官员,在相州城破之际他归降了大齐,道出了此桩内情。

景王并未宠幸这位姑娘,否则南梁太后必定是要给她名分的。赵承旭道:“臣已命人去带回那位姑娘,看看是否有什么新的线索。”虽则能问出内情的希望渺茫,但顺藤摸瓜,总比凭空查探容易些许。宣麟也觉得不失为一个办法,傅允珩应允,二人回禀完要务各自告退。天已黑尽了,徐成望着已经热过一遍的晚膳,踟蹰着是否要入内再请旨一回。

傅允珩按了按眉心,望着新送来的关乎南梁动向的奏报。南方小国次第平定,兵威日盛,然余下强国尚存。越到了此时,越不可掉以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