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立于原地,书兰赶忙上前为贵妃娘娘打了罗伞。
钱嘉绾闭了闭眼,方才的折辱之感一阵阵袭来,愈发强烈。她知道陛下早晚会纳妃,她不能拦更不该阻拦。可她做不到主动去逢迎,尤其还要像眼下这般,将画像亲手呈到陛下面前。“娘娘…”书韵眸光中满是担忧。
钱嘉绾道:“你带人将画像送去御书房罢。”太皇太后命她送去,却没说一定要她亲自送去。就算太皇太后真要怪罪,她担着便是。
书韵一礼,自是听从贵妃娘娘的吩咐。
书兰扶着贵妃娘娘,脑中已气得有些发懵。太皇太后要为陛下选妃便选罢,但怎么能这般欺负县主?要是王太后知道了,县主在宫中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王太后是要落泪的。御书房中重臣齐聚,朝廷出兵荆平在即,连日来户部与兵部不曾懈怠。徐总管好心,让书韵与其他两位宫人候在了凉爽处。书韵额间沁了薄汗,也不知道娘娘那处怎么样了,书兰有没有多劝着贵妃娘娘些。
直到申时中,御书房的殿门才打开。议事已散,几位大臣陆陆续续告退。徐成又等了一刻,方入殿通传。
“陛下,永宁宫中的宫人为您送了东西来。”一向都是糕点汤羹一类,但徐成颇有分寸地添了一句:“是明章太皇太后命贵妃娘娘送来的。”
傅允珩手中御笔一顿:“送的是何物?”
“回陛下,是几幅世家贵女们的画像。”
静默少顷,傅允珩搁了笔:“让人进来。”书韵带人惴惴不安地行了礼:“奴婢给陛下请安。”傅允珩未言,徐成会意地撤下了画像。
傅允珩道:“慈庆宫中是何情形,你一五一十道来。”书韵不无紧张,揣摩着圣意,陛下会为贵妃娘娘撑腰吗?她口齿清晰,不敢添油加醋,将午后之事如实道来,包括太皇太后给贵妃娘娘下的命令。
她隐隐约约点明的是,贵妃娘娘并未亲自前来御书房,娘娘心中……是不愿的。
傅允珩推了面前政务,命徐成摆驾道:“去永宁宫。”“是,陛下。”
然御驾到了永宁宫外,傅允珩却并未见到惦念着的人。她不在寝殿中,也不在颐宁宫,傅允珩道:“贵妃去了何处?”书兰亦感到着急:“回陛下,奴婢等也不知。娘娘说要出去走走,不让奴婢等跟着。”
她们不敢不听贵妃娘娘的命令,只有栗子追出去跟了上去。傅允珩蹙眉,徐成代陛下问话道:“贵妃娘娘出去有多久了?”“快有一个时辰了。”
“你们都没有去寻?”
书兰垂下头,娘娘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待着,她们也正在犹豫要不要出去找寻。
徐成犯了难,望着缄默不语的陛下,这可如何是好?落日西沉,天边已现火烧云。
御湖旁僻静的一角,钱嘉绾独自坐在石上,任由裙摆垂落在草叶间。她身旁绕着一只暖黄色的小狸奴,小狸奴不会说话,但谁都能看得出来,它在努力哄自己的主人高兴。
“喵呜~喵呜~″
栗子蹭着主人的手掌,圆溜溜的眼睛中没了往日高兴的神采。它不再惦记今日没吃到的肉干了,跳入主人怀中,脑袋贴在她身前轻轻蹭着,只希望她能好受一些。
“喵呜。”
钱嘉绾看它饱含担忧的模样,眼睛从没离开过自己。小狸奴并非什么都不懂,主人的喜怒哀乐它能明白。
钱嘉绾摸了摸它,想告诉它没事。离家千里,还好,栗子始终陪在她身边。她眼眶有些酸涩,抬起脸庞,望向天边那灿烂的云霞。视线不知怎的变得模糊,霞光晕染开来。
有两滴泪砸在了栗子暖黄色的皮毛间,被绒毛托着,聚在了一处,亮晶晶的。
钱嘉绾长睫轻颤,任由情绪将自己淹没。
她想家了,想王祖母了。
她离家,太远了。
栗子在旁急得团团转,它拨弄着前爪,想要尝试摸一摸主人。它一直守候在主人身旁,满心满眼皆是她。偶尔有宫人经过,栗子冲过去对他们哈着气,威风凛凛,不许他们靠近。直到那个人出现。
在栗子有限的认知里,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栗子奔回到主人身边,“喵呜喵呜"地提醒着她。傅允珩望见石上那一抹身影,脚下这一步迈出去意味着什么,他清楚。他毫无犹疑。
钱嘉绾随意用手背抹了泪,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不是爱哭的性子,在他面前觉得有些丢人。“陛下怎么寻到这里来了?"她不看他,“朝政繁忙,臣妾就是出来散散心。傅允珩与她并肩坐了片刻,轻轻伸手,替她拭去眼角泪珠。绚丽的晚霞下,两道身影映于一处。还有一只小小的狸奴伴在他们身旁,毛茸茸的耳朵立着,在影子中分外明显。
“此事朕会处置,"傅允珩开口,“不会再有下次了。”钱嘉绾一怔,望入他眸中时,他的目光里有一些她看不明白的东西,像是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在她愣神之中,傅允珩浅笑了笑,只将她轻抱入怀中。“朕当真,不需要你的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