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间光景,傅允珩赐膳,钱沧谢了陛下恩典。徐成接了贵妃娘娘仪仗,三姐同在席上,钱沧心底轻松些许。席间菜式竞意外地合他口味,有好几道都是越王府家宴上常出现的菜肴。他望着三姐姐,觉得三姐姐还如在家中时一般。除了衣着打扮换了中原式样,且更为考究,余者几无分别。
自使团靠近洛京地界以来,钱沧陆陆续续听到过不少贵妃娘娘得陛下盛宠的传闻。今日宴上一见果真如此,待他回去后说与王祖母听,她老人家也能安心止匕
用过午膳,钱沧告退出宫,恭送陛下与贵妃娘娘离去。傅允珩携了钱嘉绾回御书房,虽说政事枯燥,但钱嘉绾也愿意陪着陛下。还未到御书房外,钱嘉绾与傅允珩远远便望见门槛前趴着一只暖黄色的圆滚滚的小狸奴。
它一骨碌爬起身,朝他们奔来时,钱嘉绾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钱嘉绾问栗子。
“喵呜!"栗子神色中颇有几分骄傲,像是在炫耀自己记对了路。傅允珩牵着钱嘉绾的手:“午后无甚要事,无妨。”像是知道自己可以留下,栗子绕在他们脚边,喵鸣着跃进了御书房。钱嘉绾瞧它当真将此处当成了自己的地盘似的,巡视一圈,寻了个自己最满意的位置卧下了,很快睡得小肚皮一鼓一鼓的。她自己也寻了一本闲书,御书房中专门留了一层书橱放她喜欢的书册。忙碌的唯有傅允珩一人而已,不过此情此景,总是叫人甘之如饴。他批复着奏案,今日召见过钱沧,这位钱唐的世子温厚有余,只是性子上有些软弱。他生母出自大族蒋氏,自然受钱唐士族的影响会更多些。若论才智设吐,他不及钱家二郎。
可惜了长幼有序,越王送了次子入京为质。傅允珩用人不拘一格,若钱演在今岁科举中当真能高中,大齐会给他一展抱负的机会。
“陛下,南阳侯世子来给您请安。"徐成入内通传道。钱嘉绾与陛下相视一眼,她合了书,示意自己先避去次间。还在睡觉的栗子懵懵懂懂地被主人抱起,因为吵醒它的是它最喜欢的主人,所以它也没生气,乖乖地跟着钱嘉绾进了门后的小厢房。钱嘉绾抚着它毛茸茸的脑袋,不让它睡了。省得它白日里睡得足,晚间四处去闹腾。
栗子趴在主人怀里,圆溜溜的眼睛仍想眯着。钱嘉绾坐在远些的窗畔,次间门合上,外间声响远远传来,听得并不真切。南阳侯世子赵承旭,是新一辈世家子弟中的翘楚。他从去岁起主动向陛下请缨,领兵支援前线与南梁的战事,立下不少功劳。两方暂且停战后,赵承旭留于江北,奉帝命营建大齐在南梁的暗桩。虽梁人狡猾,暗桩布置屡屡受挫,但近一年惨淡经营下来,亦有成效,总算不负陛下所托。大齐与南梁休战,陛下密旨命暗桩安心蛰伏,不必急于启用。赵承旭奉诏还京,数日前已将南梁暗桩事宜如数奏禀。此事依旧由他总领,大齐一统江山的大业,他自是鞠躬尽瘁,效忠陛下。午后入宫,一是向陛下请安;二亦是梳理了南地的风俗见闻,来向陛下回叵□
南境本就是中原领土,因前代末年天下大乱,各方节度使、豪强纷纷拥兵自立。中原政权更迭,一直不曾收复旧地,江山南北分裂多时。“依臣所见,南地不少百姓和士人,仍奉中原为正朔,心向一统。”尤其钱唐和闽昌都最早对中原称臣,沿用中原年号。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傅允珩望那江山舆图,南梁近年来频频拓土,吞并数个小国。南梁水师强悍,如无必胜把握,不可轻易与之决战。他要用最小的伤亡,实现一统。
思及南梁国中情势,傅允珩道:“南梁景王妃,定了何人?”“回陛下,景王仍未娶亲。”
三月南梁的太后亲自主持百花宴,声势浩大,欲为景王择选王妃。听闻还放宽了适龄贵女的家世,只看景王中意与否。傅允珩微微蹙眉,竞又是无果而终?
若说是南梁国主忌惮,不愿景王府势力如虎添翼。但太后尚在,他唯一的胞弟年过二十迟迟未成家,恐怕于梁主名声有碍。于情于理,他都该为景王赐婚那从景王府来看,便是景王自身不愿成婚,欲明哲保身?傅允珩推己及人,又或者,景王单是勤于政务,暂无心成婚。阳光在殿中投出一束光影,次间门后,钱嘉绾垂了眸。栗子方才从她怀里跳出,她忧心它闹出些动静扰了外间议事,赶忙来追它。“不要乱跑。"她低低告诫着心爱的小狸奴,看着她与它的身影被日光投映在门上。
她抱起它折返窗畔,将栗子立在自己怀中,托着它与它相望。前尘往事她已经放下,她也希望他能早日觅得真正的良缘。她知道,他会是一位很好的夫婿,会有与自己举案齐眉的王妃。南梁国中的贵女,无论谁嫁给了他,都会得到稳稳的尊重与爱护。她低低问栗子:“你说对不对?我们栗子也是这般期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