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2 / 2)

德顺嚼着糕点:“御案那么宽敞呢!师傅您带我们收拾得整整齐齐,怎么会一一”

徐成敲了敲德顺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吃吧你就!”天光渐移,御书房外纷纷扰扰并未落入傅允珩耳中。政务是两炷香前便已批复完毕的,他清闲下来,一时也不知要向何处去。面前一碟牡丹花酥,花瓣捏得纤薄匀净,正中缀一点蜜渍花芯,淡黄的颜色恰如姚黄牡丹。

如此繁复的手艺,必定只出自膳房之手。

他将那枚糕点放下,因本就不喜甜食,并未品尝。到了西时,徐成前来请旨,御驾往何处去。傅允珩道:"回昭宸宫。”

“奴才明白。”

明丽的春景驱散了几分不该有的烦闷,钱嘉绾如常传辇轿至颐宁宫中,陪明惠太皇太后用膳说话。

她这一回到颐宁宫特意带上了栗子,给明惠太皇太后瞧一瞧。慈庆宫中始末明惠太皇太后是已知晓的,听闻陛下出面,那位没落到什么好,连司天少监都被罢了官。

她道:“多少年了,用的还是这等手段。”关上殿门,明惠太皇太后也将钱嘉绾当作自己人,自是想说什么便说什么。钱嘉绾不宜接话,只听着皇祖母来提。

明惠太皇太后虽也不喜狸奴,但却是护短的性子,倒也没责怪钱嘉绾反应过甚。锦娘在信中提起过,说嘉儿很爱这只栗子。况且这已不是一只狸奴的事,借猫发挥对付一个小姑娘,亏慈庆宫想得出来。

若是嘉儿任由她拿捏了这一回,往后便有第二回,第三回,还不如第一回就顶了回去。

“那边不曾过分为难你罢?若受了委屈,只管来告诉皇祖母。”就宫中的那些手段,明惠太皇太后有化解的法子,她在名分上压着对面一头。

慈庆宫此番被落了面子,她心中亦是痛快的。钱嘉绾听出太皇太后话语中的回护,福了福身:“多谢皇祖母。”慈庆宫中她依旧规规矩矩按着日子去请安,那日栗子的风波,她与明章太皇太后并没有在明面上撕破脸。

说来说去,明章太皇太后也不过是忌讳陛下专宠,要敲打她罢了,如今反而相安无事。

近来明章太皇太后忙着安排陛下纳妃,自没有心思料理她。永宁宫中遇冷,明惠太皇太后有所耳闻。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受宠太过对嘉儿反而不是好事,沉寂些也好。“太皇太后,陛下到了。”

钱嘉绾尝糕点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般咽下。明惠太皇太后道:“快请陛下进来。”

颐宁宫的宫人恭谨引了陛下入内,见到太皇太后身边的钱嘉绾,傅允珩的目光没有多停留。

钱嘉绾则行了万福礼,同样没有多看他。

“都坐罢。皇帝是才从御书房过来?”

“是,来给皇祖母请安。”

傅允珩与钱嘉绾一左一右坐于明惠太皇太后身侧,谁都没有主动开口。一个品茗,一个吃点心,明惠太皇太后是真看不懂了。难不成,是她这儿的茶和点心格外好?

她与身后的福安对视一眼,怎么瞧着这两人还像是闹了别扭似的。没那般简单。

明惠太皇太后轻摇了摇头,她活到这个年纪,什么事没见过。有时候别扭,才恰恰说明在意。

明惠太皇太后不动声色,等他们吃够了点心,喝够了茶,便借口身子乏了要午睡,赶了他们二人一同出去。

这种事情旁人掺和不得,由得他们自己说开。钱嘉绾随陛下一同出了颐宁宫,短短的一小段路,不知怎的格外漫长。她盯着地面拼接得严丝合缝的石砖,开始一块一块地数着。昭宸宫和永宁宫的宫人们默契地分开两段,只有栗子不知道,欢天喜地绕在他们二人身旁,时而喵鸣叫唤几声。

一道门槛出现在眼前,跨过门槛,去御书房与永宁宫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二人无声地停了一会儿,尔后各自走自己的路。栗子难得放出来一回,赖着不肯回去,在石砖上撒娇打滚,耽误了钱嘉绾一些光景。

宫人拿它没有办法,钱嘉绾将沉甸甸的它抱起时,栗子不满地喵鸣一声。看着它,钱嘉绾忽而自嘲地笑了笑。

她倒是还不如栗子。分开这几日,她分明是想见他的,何必这么避而不谈。“陛下!"她唤住了那抹离去不远的清隽身影。几乎是她甫一出声,傅允珩便停住了脚步。他回身,隔着一小段距离,二人相望。

对视片刻,钱嘉绾问道:“陛下近日朝政繁忙?”傅允珩答:“略有一些。”

“哦,"钱嘉绾福了福身,“那臣妾告退。”她抱着栗子,可不敢搅扰陛下的政事。

她转身离去,预备带栗子去花苑玩耍,省得它哼哼唧唧不肯回宫。“这总行了罢?"她拨了拨它的耳朵。

直到贵妃娘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宫道间,徐成才小心翼翼抬头望了眼仍留在原地的陛下。

他复低了头,什么都不敢说,只当自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