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2 / 2)

。青荷告退后,宁华舒勾了勾唇,吩咐自己的心腹侍女:“去打听打听,明日贵妃娘娘穿什么颜色的衣裙。”

“姑娘放心,奴婢省得。”

今日要去花苑中听戏,钱嘉绾特意早起了半个时辰,坐于铜镜前悉心装扮。天气也好,这身碧霞色云鸾穿花的流云蜀锦裙她是头一回上身,在阳光下必定好看。

侍女才为她梳完发髻,钱嘉绾额间贴上一枚花钿。傅允珩已换好常服,暂且不急着去御书房,就坐在一旁看她梳妆。钱嘉绾饶有兴致地亲自描摹妆容,她执着螺子黛,给自己试了三种眉型。本想开口问问陛下哪一种最好看,但想想恐怕也是白问一场。钱嘉绾独自思忖着,忽然间手中却一空,那螺子黛被陛下拿在了手中。她惊奇地望去,就被陛下轻轻抬起下颌,他认真端详着她右边画好的却月眉。

他想,她应该是在等自己为她画另半边。

闺房描眉,诗词中也常有歌咏。他从前无意中读到时只觉儿女情长,到了自己身上方能领悟几分其中乐趣。

钱嘉绾着实欲言又止。

她几乎已妆成,因描眉最拿不定主意方留到最后,万不能功亏一篑啊!可她望见陛下专注神色,到底是将话语咽了回去。傅允珩开始动笔,对上心上人殷切灼灼的目光,忽然觉得手中螺子黛似有千斤。

他仔细地描摹着,只觉比在御书房中批阅军政要案还要谨慎。中规中矩地画完,钱嘉绾望铜镜中自己的妆容,夸赞道:“陛下画得不错。”

她尚有机会补救,确实不错。

趁着还未点上口脂,钱嘉绾轻轻在陛下侧颜印了一吻。彼此相视而笑,漾在心间的尽是欢喜。

梳妆妥当,钱嘉绾的步辇在辰时中到了花苑。东西两处主位都还空着,明惠太皇太后虽不爱这等热闹,但内廷依旧预备了她老人家的凤座。贵妃娘娘的步辇落下,已候在此的世家贵女们纷纷上前见礼:“臣女见过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万福。”

满苑繁花竞放,贵女们衣裳鲜亮,花映春光,人比花娇。只不过这一片姹紫嫣红之中,多了些许微妙的色彩。人群中宁清仪低眸望见自己碧霞色的裙摆,衣枚下的手蜷起。她情知自己是被摆了一道,但宁华舒有恃无恐。她可是送了三身衣裙到宁清仪房中的,她果然选了最华美的一套,可与她无尤。碧霞色夺目,宁清仪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看戏的目光。贵妃娘娘清悦的声音在此时响起:“花朝节宴游,都不必拘礼。”钱嘉绾去自己的宝椅上落座,同是碧霞色,但花样纹饰大不相同,她自是没有放在心上。

她又没有霸道到这般地步。

钱嘉绾本是轻松的心情,却没想到那位宁九姑娘还要到她面前请罪。“贵妃娘娘,臣女无心之失。臣女并非有意冲撞贵妃娘娘的。”“无妨,一件衣裳罢了。”

“臣女惶恐,望娘娘恕罪。”

宁清仪拜下去,钱嘉绾吩咐书韵将她扶起,不想受她的礼。“你不必担忧,好生参宴便是。”

“贵妃娘娘宽宏,臣女实在感激涕零。”

她纠缠不休,钱嘉绾有些不悦。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又没怎么着她。她非要在自己面前演上这么一出,倒显得她多不能容人似的。宁清仪唱戏唱全套:“若贵妃娘娘不喜,臣女这便回去将这身衣裳换下。”钱嘉绾耐心告罄:"你既然想换,那由你便是。”宁清仪预备好的话语卡在半道。

对上贵妃娘娘清亮的目光,宁清仪讷讷道:“是。”等明章太皇太后驾到,台上好戏正可开锣。太皇太后单单点了一出《长生殿》,戏本子便交到了贵妃娘娘手中。钱嘉绾翻看过一遍,也点了两折自己爱看的。面前紫檀木案上摆了膳房新做的新鲜小点,钱嘉绾的位置又靠在正中。风和日暄,穿着喜欢的衣裳,吃着点心看着戏,自是叫人倍感舒心惬意。凤座旁,素和望着安然端坐听戏的贵妃娘娘,心道这位主子当真是越王府中捧着长大的千金,半点没有主动来太皇太后跟前侍奉的意思。宁清仪已换了一身杏色的衣裙,坐在太皇太后身旁的小椅上,奉茶捧话,殷勤得紧。

明章太皇太后拨弄指上一枚蓝宝戒指,她前些日子也曾与皇帝提过贵妃娇纵,既已嫁入洛京,总该有些为人媳妇的模样。身为后妃,更该是朝中命妇之表率。

不想皇帝却道:“南方未曾一统,钱唐乃是诸国中最为尊奉大齐者。朝廷礼重钱唐,自然也要厚待贵妃。否则传出去,恐令天下有心归附之邦妄生揣测,于大局不利。”

这究竞是当真为了国政,还是皇帝有心为贵妃开脱,明章太皇太后不得而知。

但皇帝如此一提,她一时倒还当真动不得贵妃。否则碍着了皇帝的一统大业,岂不是她成了罪人?

明章太皇太后饮了口茶,动气伤神,如太医所言,合该修身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