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礼。
钱嘉绾抱起栗子,安也请了,礼也赐了,总也差不多。宁清仪却猜想贵妃娘娘是好说话的性子,又含笑道:“臣女初入宫中,今日一见娘娘,只觉与贵妃娘娘十分投缘。不知臣女是否有幸,能去贵妃娘娘宫中小坐片刻。”
此处离永宁宫不远,宠妃居所,宁清仪自想一观,也好得些借鉴。钱嘉绾抚着栗子:“本宫的狸奴认生,永宁宫中不便迎外客。日后有机会再提罢。”
栗子还不知道自己被主人安了这么个名头,它只是觉得眼前的陌生人喋喋不休,怎的还不走。
它哈着气,圆溜溜的眼睛眯成三角,怎么看都还是可爱。贵妃娘娘婉拒,宁清仪有些讪讪的。
宁华舒反而高兴起来,原本想告退的意思,却在听得不远处通传声时改了主意。
陛下驾到,场中众人都纷纷见礼。
宁清仪又惊喜又忐忑,未料到自己入宫第二日便能得见天颜。她恭敬行着礼,余光望见陛下俊美无俦,清隽温润,心跳得愈发快。待她将将起身,却见陛下身边的总管示意她们皆退下,根本不曾留说话的机会。
她只得告退,与堂姐走出一阵,宁清仪忍不住回头,望见陛下与贵妃娘娘同坐于石间,似是在逗弄狸奴。
原来狸奴亦能争宠,她暗暗记下今日所见。阳光透过翁郁枝叶,碎金似的洒落满地。
钱嘉绾笑道:“陛下今日的政务忙完了?”“嗯。"傅允珩问了贵妃在此处,便也来花苑中走走。他以二指拨弄着栗子脑袋间的绒毛,倒是寻出这又懒又馋的小狸奴的一个优点:“栗子春日里倒乖。”
猫儿思春,尤其春日里爱叫爱闹,不得安生。“它么,"钱嘉绾笑起来,“是有心无力呀。”王府御医动的手,干脆利落,对栗子也好。她笑容狡黠灵动,一颦一笑皆是可爱,傅允珩失笑。栗子“喵鸣”一声,亏得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回到慈庆宫中,宁华舒便不再理会身边的堂妹。若非姑祖母开口让自己带着她在宫中走走,她才不愿与她同行。
宁清仪进了自己的住处,这间西厢房是慈庆宫中临时拨给她小住的,与堂姐的正堂完全不可相较。
但对她而言,已是超乎想象的华贵与体面。虽同出自永安侯府,但她的父亲只是养在祖母跟前的庶子,全然没有袭爵的可能。眼下他们这一房还能居于永安侯府,等到分家之后,日子便更难过了。她又是姨娘所出,嫡母虽待她尚可,但奈何四房不争气。趁还在侯府的日子,她一定要抓住姻缘,为自己搏一个好前程。除了带入宫的贴身侍女,素和姑姑另拨了两名宫人在屋中服侍。宁清仪坐于桌前,望着摆在桌前的三匹锦缎,是永宁宫命人送来的,裁剪成衣裳一定好看。
她最自负的便是美貌,家中堂姊妹无一人能与她相较。就如华舒堂姐,穿戴上再好的衣料首饰也不及她。素和姑姑奉太皇太后之命到家中相看时,也是一眼就选中了她。
贵妃娘娘纵有倾城色,但她与贵妃是不同的美。若是盛装,她自诩不会输于贵妃太多。各花入各眼,后宫中总是百花齐放春满园的。宁清仪轻抚着桌前贵妃所赐的三匹锦缎,这样好的料子,她平素见一面都难,贵妃随手便能赏了她。
出身无法更改,但姻缘是她有机会能把握的。只要能获得陛下的宠爱,她便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让看不起她的人匍匐在她脚下。
她指间慢慢收拢,这宫中泼天的荣华,她必定要想办法留下。二月十二始贺花朝,最堪游赏。
宫中花苑惯例设锦幄戏台,一年年承袭下来的规矩,在宫中已成定制。排演戏目以“百花献瑞、吉祥庆寿"为题,明章太皇太后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邀了数位贵女入宫听戏。赏花、剪彩、簪花,不失为一份雅兴。道是“有花堪折直须折",春来花苑风景如画,总该细赏才是。苑内花团锦簇,御书房中也不是惯来的冷清。钱嘉绾放下金剪,将手中彩纸展开示于傅允珩:“陛下瞧,臣妾剪的牡丹如何?″
她若不提,傅允珩倒也看不出这是牡丹。
他夸赞两句,问道:“今日花苑热闹,怎么不去花苑听戏?”“唔,臣妾觉得剪彩也很有意思啊。"她叠了彩纸,“陛下想要什么?臣妾也给陛下剪个彩头。”
“你还会剪什么?”
“那可多了!陛下便瞧好罢。”
钱嘉绾学得很快,对自己颇有信心。
花苑中贵女如云,台上的戏精彩,台下的戏更精彩,她才不想去沾染是非,免得说不清楚。
她道:“过两日等陛下清闲,臣妾陪陛下听戏好不好?”“好啊。"傅允珩答应。
他换过一本奏案,偶尔望向明窗前,瞧她神色专注。她必定是喜欢这等盛事的,排的几出戏目,总有她爱看的。春光明媚,她却愿意在这里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