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完了,今天就要杀死她。但回家后,它卷起她裤腿的动作却很小心翼翼。周六很能忍疼的,但如果有人很在意她的话,那些不在意的小伤就会变得很疼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说疼,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腿。然而一抬头,就撞进了一双有点危险的黑眸里。风暴的眉眼总会带着一点张扬的少年气。那是人类所不能具有的野性。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一种近乎残忍的美丽,而这种美丽藏在危险的眉眼下,显得很诱人。那是周六第一次看见它沉下眸的样子。风暴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她,有点强硬地拖过来她的小腿。一言不发、一圈圈给她缠纱布。
因为这场意外,周六走路就有点一瘸一拐了,她自己不在意,风暴看起来就很阴沉了。
它有点自责,应该全程走在她的后面。
不管她走到哪里,它都很不放心。
尤其是周六晚上去洗澡的时候。现在风暴也有了一些常识,纱布不好沾水的,尤其是那种暴露性的伤口,家里没有那么大的防水贴。它的声音很认真:音音,你还能不能自己去洗澡?周六一瞬间脸就红透了。
她啪地把门关上了。
不用帮忙!
周六把水声开到最大,也许是水温有点高了,脸上的热气始终不散。等到周六出来了,风暴还是有点不放心。她想要逃跑,它皱眉把她拉回来、很自然地把她扣在怀里。它经常这样做,尤其是看电视的时候还喜欢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于是它也如此自然地掀起她的睡裙边边,检查了一下纱布没有沾水。
比起少年气的眉眼,那超过常人的体型很有压迫感了,从背后覆盖住她可以把她罩得严严实实。冰冷有点侵略感的气息笼罩住她。她能够感觉到微凉的气息撩过自己的耳侧。而且,虽然只掀到了膝盖,那也是睡裙而不是睡裤。仿佛感应到了她的耳朵变红了。
它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视线扫过她的耳垂。它停了下来,似有若无地问:怎么了?音音?风暴,你快松开。
风暴身上的危险感是一种天然的底色,就算再隐藏,本性也是掠夺。它很听话地松开了,不过松得很慢。
在她想跑开的时候,它皱眉,用触手护着她不要摔倒。后来,她爬不上去的陡坡,所有湿滑的地面,全都会被风暴背着走。周六说吃一堑长一智,不会让它再担心了。但长教训是周六的事。
想要保护好她,是风暴的事。
周六还是很喜欢和它一起去散步。腿好了之后,她可以走着走着突然跳上它的背,风暴也不会生气,只会抱怨一句,然后护着她不要掉下来。它的触手可以杀死敌人,也可以拎着她的运动鞋和书包。她的心从前是刺猬,现在变成了一只雀跃的兔子。在这个春天,周六感觉到了一种陌生的,被纵容着的感觉。每周三次去语言学校上课,总是会被拖堂。周六心急去找风暴,没带伞干脆冲进了雨里。急匆匆赶来后,果然被骂了。风暴有点生气地用触手把她拉进伞下,说她要死。她笑眯眯地抬起脑袋,让它帮她擦干脸上的雨水。就这样一路被念叨回到了家里。
周六发现她其实很喜欢风暴这样讲她,她很羡慕被人啰嗦念叨的样子,现在也有人念叨她了。她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幸福。因为她感觉自己不再是被吹散的蒲公英。
她的心声太大声,以至于那暴躁的触手停顿了片刻。它低下头看着她。
风暴不明白那种情绪是什么。
后来很久之后它才知道,那叫做心疼。
风暴想让自己的音音,成为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人类。尽它所能,只要它有。
就像是完全没有必要报平安,因为相隔不过几海里。但几海里的距离已经足够感受到牵挂和思念。就像是雨也完全不大,也要头碰头挤在一起躲雨。因为想要挨得近一点,宁愿当两只都被淋湿的笨蛋。放假的时候,周六给风暴织了超大的、不封口的袜子。这样它庞大的触手可以套上去,就像是她之前织的红围巾一样,风暴总喜欢在自己的本体上叠加厝六同款装饰品。
看起来有点奇怪,但风暴超级喜欢,这只恐怖的海怪恨不得出去和所有人炫耀。
黑暗里,轮船边出现了庞然大物的阴影。
它截停船只没有什么含义。
只是为了一一
看见了么?音音给我织的超漂亮袜子!
你好,看一下我的袜子!
不好看就杀了你!
恐怖传说中的怪物举着自己的袜子满意离开。它蹲在了礁石上,认真打字。
它要发一千条短信,告诉她全世界都觉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