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它的暴怒被浇灭了。
小人的迷你衣服,挂在绳子上飘啊飘,还怪好看的。夜里它想要进周六的房间,她要求风暴必须把触手上的水甩干。风暴很生气,它从前就是湿漉漉地进来的。但它僵持了一会儿,还是乖乖地去甩了触手上的水。
它愤怒地冲进去,想要把周六拎起来。
结果刚刚伸出触手,它就听见自己的围巾织好了。哦!
原来甩干水是为了不让红围巾滑下去。
她认认真真地给它的触手系好。这样,他们就有一模一样的红围巾了。十一月的寒风呼啸,海上飘雪了。
生活在南方的周六第一次看见这样绵密的雪花,她从船舱里跑出来。他们头碰头挤在一起。
周六在看雪,风暴在看他们的红围巾。
在海面的倒影里一模一样!
风暴打算每天都甩干水再进来。
这样,它也许会得到更多的红围巾。
小船的门被打坏了,现在是风暴的触手来充当的门栓。周六问风暴会不会冷,因为气温已经很低了。风暴说它不怕冷,因为它经常会去北方的冰川带,那里的气温很低,风暴不会被冻结,它触手甚至可以拖着冰山走。但它不许周六出来了。
船上储备了足够的炭,周六就窝在一楼烤火,看外面海上的飘雪。风暴就“缠”着周六给它讲故事。
它的触手会把周六圈在里面。
周六讲起了那个卖火柴的小姑娘的故事。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火柴,害怕风一吹就灭了;风暴告诉周六,她拿的不是火柴,是一场山火,是澳大利亚烧几天几夜的那种,风越吹,火越大。周六想:那是火灾吧。
风暴喜欢这个词。
它要当周六的火灾!
但当一切期盼都落在了地上,她感觉到了一种很脚踏实地的感觉,她不知道那其实叫做″幸福″。
他们日夜兼程,像是流星一样飒沓地穿越在蔚蓝色的星海里。但离欺诈之心越近,尘世里的事情就会不可避免地打扰了他们。海上漂过来了一些尸体。大概是海上的风浪太大,冲散了沉海的绳子,尸体浮了起来。周六很熟悉这种捆绑的方式,和当时那些被丢下海的犯人一模一样这是在祭祀欺诈之神。那只逃跑的鬼鲨去了哪里呢?周六猜,那一天出现的船是远洋航业的余党,也许是回来寻找回心脏的。当她看见这些尸体的时候,几乎能够百分百确认和这家公司逃不开关系。人祭是为了唤醒欺诈之心的力量。远洋航业在最近几年里勾结了许多的海盗,到处竖起欺诈之神的旗帜,周六猜测也许当时把自己沉海的哨塔,背后也有这家公司的影子。
周六并不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相对而言,她还有点冷漠。但当冰冷的夜里,看见海面上漂过来的尸体,男的女的都有,很年轻,甚至有的比周六还要小。她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愤怒。她知道这没什么用,但她还是来到了海边的一具尸体前,用手盖住了她的眼睛,企图让她安心地去。然而海上太冷了尸体早就冻僵了,她没能让女人合眼有段时间她曾经仇恨过所有人。她并不怎么喜欢人类社会。她觉得人都是很自私很坏的,但当看见这些尸体的时候,她的愤怒空前地燃烧了起来。这个合不上、那个也合不上。
她固执地继续试图往下走。
她以为风暴不会理解这种复杂的感情。
但在她想要继续把手盖上去的时候,风暴用海浪推开了那具冻僵的尸体。它用触手把他们推向了寂静的北方。
不能理解么?风暴大概是世界上最能理解这种感情的存在了。从前它也有很多奇怪的同族。它们有的爱唱歌,有的爱极光,甚至有一些喜爱“哲学":你是谁,你来自哪里,星星的那一头是什么呢?我们可以从鱼变成鸟,飞到星星上去么?
风暴不是都喜欢自己的同族的。
有的真的很啰嗦。而且,为什么一条鱼要飞到天上去啊!但当它们都死光后,那些喜好和憎恶,全都消失了。它从前没有名字。
后来整个风暴族就是它的名字。
周六感觉到了无声的低沉正源源不断地从风暴身上传递过来。那是一种很缓慢的悲伤。不汹涌,而是沉寂在深海底很多年的、没有被触碰过的,像是大海的潮汐一样缓缓漫上来。
她没有问风暴。
她和风暴在船边看着尸体被推远。
在平静的海浪里,他们会被推向北方,那里很少有生物存活,可以陷入一场不被打扰的安眠。
去吃掉欺诈之心,去杀死他们吧。
结束这场血腥的献祭。
从世界上抹杀掉欺诈的名字。
顺着漂下来的尸体,很快就找到了欺诈之心的位置。废弃的、全是鬼鲨的海上基站边,停着几艘船,崭新的,挂着蛇头旗。有人在甲板上走动,有人举着望远镜往这边看。
这一次风暴再也不敢把周六放在外面了。它把她带在了身边,用触手卷起来,藏在自己的身体里。
周六能感觉到震动一-风暴在加速,海水被撞开的声音越来越急。然后是一声巨响,像是船被掀翻了。然后是尖叫、碰撞和东西被折断的声音。风暴从来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