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进去两只触手。
她的灾难也就结束了。
……
越朝着北方走,人类生活的痕迹越多。他们已经到达了酒城的范围内。据说那是酒神庇护下的城市,山坡上种满了葡萄,到处飘着酒香。
海上经常漂过来一些货箱,都是风暴季来不及运走、被海浪冲散的。周六会让风暴用触手帮她勾过来。开这些货箱像开盲盒,大部分时候是葡萄酒,偶尔能开出点别的东西——她厨房里的调味料几乎全是这么来的。有一次还开出了很昂贵的窗帘和地毯,大概是想要高价买到海外的货物,于是光秃秃的风暴号渐渐地看起来很温馨、很像样了。
十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周六远远地看见海岸线上连成一片、十分招摇的彩旗,那是酒城的一座沿海小镇。她看见了小镇上来往攒动的人头,那是一座很大的集市。天气越来越冷,海风像是刀子一样,周六想买一些过冬的衣物,而且她需要煤炭来做饭、取暖。
周六问风暴可不可以去。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去岸上是可以逃跑的,她感觉风暴同意的可能性不大。
但风暴答应了。风暴很强大,强大到甚至可以淹没整个酒城,就算她去陆地上,也不担心找不到她。
它听见了她“想去买煤炭”“冷死了”,于是就把她送上了礁石群,在远处的海岸边等着她。
周六也不打算逃跑。船医给她的信号弹是完全没有用的。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她没有身份证明,就算有钱也在旅馆住不太久。如果要在酒城办引渡证明,就要查有无犯罪记录。
她穿行在往来的人群当中,感受着久违的人间烟火气,心中却没有太多的触动。
因为她知道这样的热闹和她没有关系。
她有种很强烈的感觉,穿行在大陆上才是一种漂泊。
她买了厚厚的羊毛围巾和帽子,现在海上的寒风已经冷得人打哆嗦了,周六已经几乎不下船了。要是有这些,就可以下船,去风暴身上多待一会儿了。
她买了无烟炭、羽绒服。她还在摊位上看见很久没吃过的牛肉和奶制品,幸好上次“打劫”留下了足够的钱。
她问了一下摊主,得知大概一周后他们就可以抵达死亡三角了。不过今年似乎海上多出了很多去那边的船。周六有点困惑,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她没有在岸上留太久,到了约定的时间就离开了。
十月的海上迷雾很大,她走出港口就因为海上的雾气迷路了,她带着一大堆的东西,已经找不到来时停泊的那块礁石了。她焦急地在雾气里寻找,吹起了海螺,可是今天的海上太辽阔,声音变得很缥缈。但就算是听见了,雾气里也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把大大的推车留在岸边,朝着雾气里跑去。然后就撞上了那只风暴,它看起来已经找了她很久,焦躁地用触手想要挥散雾气的,看上去非常焦急。
一场雾气隔绝了岸上和大海。
你很急着找我么?
你也怕弄丢你的大拇指么?
她戴着红围巾,在雾气中朝着它挥舞了一下胳膊。
她在心里喊:风暴风暴!
它说:周六周六!
因为买了很多无烟炭,她的推车上快堆成了一座小山,不过风暴的触手足够大,它一卷就把推车给带走了。
周六追上它的脚步。
不过雾气太大了,它怕把她弄丢,一触手把她也给卷走了。
岸上有人喊:“你看那边,海上有个黑色的影子,有山那么大!”
旁边的人说:“没有啊,那不是个戴红围巾的女孩子吗?”
“哎呀,被吃掉了!”
……
有了厚厚的羽绒服和围巾,时隔好久,她又重新坐到了风暴身上的“孤岛”上。
不过,当海上的风变大的时候,周六感觉自己不躲进小船里就要被吹傻了,她态度很坚定地表示自己要进去。僵持了一会儿后,周六还是被放进了船舱里。
但风暴还在海里徘徊,它很不甘心。
她才待了五分钟,她就说自己要冷死了!风暴待了好多年都没有冷死!
笃笃笃。
她看见了窗外挥舞的一小截触手。
她无奈地伸出手。
它牵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