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雨,还有被窝,算是个不错的巢穴。
它把周六塞了进去。
在风暴季的海上找一座有房子的岛屿很难,而且很麻烦,因为大部分的房子都会被海啸破坏。这座房子很结实,窗户很完好,屋里还有被窝、柴火和暖炉。
夜晚气温骤降,窗外风雨呼啸,周六在暖炉边忍不住看向窗外的风暴。
窗户就出现了一根触手,敲了敲玻璃。
它在外面凶恶道:快点睡觉,不然马上杀掉你!
……
周六以为自己的病很快就会好起来,在温暖的室内睡一个晚上就好了,结果夜里就发起了高烧。这一烧就是三天。
在海上的传说中,风暴之主会在七月启航,从南到北,直到十月份,带来整个风暴季。它是海啸、飓风,它偶尔靠岸,但永不停留、永不歇息。因为你不会看见停留的狂风。
可是今年的风暴停下来了。
这个种族的记忆力真的很差,他们经常想起这个就忘记了那个。就像是风暴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赶路的事情了。它时不时就会伸出触手进去看看她是不是还活着。
周六迷迷糊糊地想要降温,它就把冷冷的触手伸进去搭在她的脑袋上。
她很烫,它总是忍不住想甩一下触手。
但一甩她很可能就被拍死了。只好强忍着等待她醒过来。
它越忍越难受,看她的眼神也就越来越危险。
它想:她醒过来了,就拍死她。
周六反反复复地发烧。她吃了退烧药,消炎药,但往往是白天退烧了,夜里又烧起来了。
已经是第三天了,她在凌晨醒过来,爬起来吃药。风暴就在窗外,她轻手轻脚,没有惊动它。此时,她的心里被乱七八糟的想法塞满了。
周六在那本捡到的航海日志上被科普了很多海上的常识。她知道在海上很容易得痢疾,这种病主要由志贺氏菌、阿米巴原虫等病原体引起,她咳得有点厉害,现在发烧、全身乏力的症状有点相似。海上没有医生,这样反复发烧,她很难区分是不是痢疾。
而痢疾的死亡率是非常高的。
她不知道消炎药有没有用,很想快点好起来,于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爬起来去厨房用生姜熬水,不停地灌下去发汗。
周六知道风暴要赶路,它一直在朝着北方去,要在十月结束前赶到,现在已经是十月初了。可她现在状态很虚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她担心自己会耽误太长时间,风暴也许会把她留在这座岛上。
是痢疾的话,也许会悄无声息地病死在岛上。
她胆子很大,大到可以去杀死一个人;她的胆子也很小,小到不愿意相信任何人。她悄悄地坐在了窗户边,靠近风暴一点的地方。
她的担忧那么大声。
窗外的风暴全都听见了。
风暴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它打算天亮后就去找那些海上的邮轮,那里有许多人类,可以抓过来想办法。船上的不行,那就岸上的!恐怖的风暴不讲道理,也完全不考虑其他物种的感受,这只海上的暴君一直很专横——它今年甚至停下来了三天,多么仁慈的风暴!
它很早就想去了,但周六的状态很不好,它总觉得自己一离开,她就会马上“死掉了”。
毕竟现在,她就在想“我要死掉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窗户被触手敲了敲。那看起来是很恐怖的场景。
她打开了窗户。
风暴就从窗户里挤了进来。它试图多塞两根触手,但感觉屋子可能会被弄坏,遂作罢。
就像是下雨时一起等雨停一样,他们会互相学习语言来打发时间。
它和周六学手语。
手语里面,早上的手势是大拇指和手掌四指缓缓分开,代表太阳缓缓升起,然后加上竖大拇指的动作。这代表着早上好。
因为没有四根手指,也分不出左右手,它学得八只触手都要打结了。
她教它的时候,竖起的大拇指却缓缓朝下。这就是早上坏了。
她露出了一个细小的微笑。
看着它学早上坏!你不好!像是偷到油的老鼠。
在大海边的窗台上,一个乱七八糟地教,一个乱七八糟地学。
但她并不知道它可以听见她心里的声音。
所以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它用触手做出来了标准的:早上好。
早上好。
它指指她:
周六的早上很好。
然后用触手摸了摸周六的脑袋。
像是被触手刺了一下,她垂下了红红的眼睛。
……
在遇见风暴之前,周六觉得每一天都不好,每个早晨都很坏。
但今天,周六的早上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