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是风从树叶中婆娑而过,是跃在枝头的百灵鸟,啼鸣着一头闯进他的世界。
她如今也想这么回答的,仓促望过去,对上一双几乎看不见光彩的黯淡眼睛,那眼睛依旧平静,看她与看旁人无异,而后挪开视线。
林枝心跳慢了半拍,时间在此刻停滞,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做不出反应了,只看见换了一身白衬衣,刘海被汗浸湿悬在额前,没好气还显得有些阴鸷的男人被李锴明扯住。
那明明是林聿,却又不那么相似。
林聿冷淡,却不骇人,他自幼被林扬和宋慧明照顾得很好,白净匀称,身材颀长,却不似眼前的鼓手皮肤近小麦色,又肌肉贲张。
白衬衣随意罩在黑背心上,轻懒间带着不羁的野性。
眉眼是林枝记了千百遍的,很像,极像,但也不知是不是时隔八年人长开了,男人的面庞多了几分沧桑和倦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影子完全不复存在。
加之额头上的那道疤。
自太阳穴上方蔓延到发际线,看得出是陈年旧伤了,但口子很深,即使被额前的刘海遮挡着也不难发现。
是林聿曾经没有的。
林枝近乎贪婪地端量他的长相,这样的目光被李锴明看在眼里,表白被拒的难堪转为愤怒。
“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没长眼睛吗?!你赔得起吗!”
林枝看见鼓手眉峰往下压,两腮处的肌肉胀硬起来。
可李锴明还拽着他的衣摆。
“说话!哑巴啊?!”
“撞了人就想跑?衣服怎么办?赔钱!道歉!”
鼓手的目光落在李锴明硬拽他衣角的手上,喉间挤出声音:“我说了,我请你让开了。”
李锴明瞬间被他冷淡而强硬的语气激怒,往前一步,手松开了衣角直接抓上他的衣领。
“怎么说话的?你是服务员?你给我赔钱!道歉!”
鼓手眼皮一掀,高出李锴明大半个脑袋的个子压迫感十足。
“放手。”
李锴明怵了半分,却不肯罢休,依旧抓着对方叫嚣。
鼓手眉眼压得更厉害,眼看着局势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一声抑扬顿挫的哎呀响起,有人施施然拨开了人群,泥鳅一样滑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闹起来了?”
来人也是个年轻男人,一身松垮的米白色针织衫,平头板寸,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秀气。
他挤进鼓手和李锴明之间,四两拨千斤轻易将两人分开,又撸起了他的衣袖,极不经意露出了衣袖底下的粗壮肌肉。
面上却还是和和气气:“怎么了?鄙人是这里的老板,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伤了和气!”
李锴明看不出这是个什么路数,瞄所谓的老板一眼,总归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松开鼓手的衣领,退一步,没好气睨着:“他是你们服务员?撞了我把我衣服弄脏了还不道歉!怎么赔你们说吧!”
倦鸟老板听完诧异看了鼓手一眼,像是不敢相信这会是鼓手做出来的事,但又不好得罪客人。
摸了自己的板寸两把,向李锴明他们赔笑:“这不应该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啊!”李锴明嚷了一声。
而那鼓手突然身形一动,李锴明下意识后缩了些,却见鼓手看都没有看他,只扫了老板一眼。
“我走了。”
说罢手中的餐盘往老板身前一扔,也不管老板接没接着,迈步便向门口走去。
“哎!你别走!”
李锴明还要去扯人家,老板眼疾手快用餐盘一挡,泥鳅似的揽住李锴明的肩。
“来来来,别管他!今天算我们店的不是,我做主了!请哥几个喝酒好不好?想喝什么跟我说!”
倦鸟里的骚动很快被老板等人平息,李锴明骂骂咧咧处理他的衣服去了,压根忘了还在跟林枝表白这回事。
林枝愣了半晌,忽地回过神来,再往大门那边看去已不见了鼓手的身影。
她拔腿追出去。
夜风微凉拂面,没有酒气熏着她瞬间清醒了许多,抬眼四处张望去,小桥以及河道两边根本没有人。
河面依旧泛着波光,林枝的心和波涛一样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能放走那个鼓手。
他是林聿?
她不确定,但她一定要找到他!
林枝马上又朝前跑了一段距离,小镇才开发没多久,路灯都舍不得多装几盏,地上的石板路仿古却凹凸不平,仓皇间她几次快要摔在地上。
但她只恨不得自己能再跑快些,或者分出多个身体,四面八方去找,她不能再放过这次希望!
而钻进某个黑黢黢的巷子里时,林枝根本没有注意到地面凹陷了一层,惯性让她一脚踩空,身子瞬间超前扑去。
一股力拽住她的胳膊向后一拉,她身子整个往侧边歪倒,脚踝处传来了钻心的痛。
但好在人没摔进旁边的水渠里,林枝抬眼看去,鼓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稳稳托着她的胳膊。
“你……”
林枝还没说话,鼓手眼皮沉重耷拢,眸光陌生又冷淡,从刚才在倦鸟时她就觉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