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住这一刻,记住她所逃避的一切,记住,这不仅是理智的选择,也是本能的回应。
她的挣扎渐渐软了下去,在他的唇齿间,她被吻得几近晕眩,呼吸紊乱,前尘旧梦在脑海中一帧帧飞快闪过……
全都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要被那一吻融化,溺毙在他胸口那股炽热得令人窒息的情绪里。
终于,他放开了她,如从烈火中抽身,胸口剧烈起伏。四下无声,唯有远处如隔重山的江水潺潺,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想转身离开,想大喊大叫,想一掌掴醒这个忽然如此孟浪的疯子,也想狠狠撞墙让自己清醒一些。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因为她发现,她的手,正环着他的脖颈。
她的脸唰地一下惨白。
她居然,没有推开他,不知何时,已沉醉其中,甚至…是在回应。他也看到了。
他顺着她的目光,亦看到了她的手环在他颈后,是下意识的依恋,是身体先于意识,紧紧抓住了那道唯一能令她安心的温度。他眸中光影微闪,然后,忽然俯首,在她唇畔落下一个意犹未尽的啄吻,如蜻蜓点水,悄无声息,温柔得近乎怜惜。伏韫浑身一颤,仿佛一道电流直窜心头,心脉气息皆乱,惊得瞳孔轻缩,连身子都险些立不住。
周瑜的眼神已不再凌厉,眸光如雾如霭。未及她反应,他的声音已随之贴上耳边,温柔地将杀:
“昭晦,你方才那句′但是',现在,还重要吗?”重要吗?
霎时间,百念纷涌。
她的身体已先她一步反应,沉沦在这意料之外的吻中,一切仿佛都已经尘埃落定。
但为什么这一刻,她的心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那是她初次将竹简上的枯字化为真刀实枪的博弈。山野震荡,刀枪如雨之间,立于阵前长枪如龙的孙策,目光与她遥遥相对,然后向她轻轻眨了一下眼睛那一刹,她听到自己如猛火燎原般的心动,灼烧两世,余震不停,直至今日。
直至现在。
伏韫面色霎时一变,猛然推开周瑜。
她的动作并不重,却如划下界限般决绝,下一息眼神骤冷,直视周瑜的目光中,不再有任何脉脉温情,只有一贯的冷静,仿佛方才一些不过南柯一梦。一一“是,我是喜欢你。但你,不能替我做决定。”这一句落下,周瑜怔了一瞬,唇角缓缓收敛,眼底那一丝未尽的温柔,亦在这冷淡的回击下,如水面骤然凝冰。
他静静端详她片刻,眸中的情绪沉淀得几乎化不开,良久,才低声道:“好,我明白了。”
他转身离去,袍袂微动。步至门前,他蓦然转身,看着她,仿佛收束适才所有席卷的风暴余烬,唯余令人窒息的沉静:“既然你要做决定,我可以等你。但,如果当你发现那个选择并不如你所愿,记得回来找我。”
语罢,他拂袖而去,如寒潮退岸,带走整间密室的温度。伏韫呆呆地立在原地,望着周瑜离去的背影,一颗心跳得乱七八糟,回过神时,发现手指竞已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唇。她骤然回神,猛地甩手,后退半步,仿佛不认识自己。这个人,是她义理上的小叔,是她两世的知己,是那个理智上绝对不可以动心的人……
可她竟然在回味刚才那个疾风骤雨般的吻!那带着惩罚与占有的疯狂,让她感到一种颤栗的陌生,和睽违已久的。悸动。
“不可以,不可以”她将脸贴上身后的石壁,试图用这冰凉冷却过热的神思,却也无法自控地迷惘。
周瑜几乎完全把她看透了。他看透了她的摇摆,她也无法不承认自己的摇摆一-重活一世,自己与孙策,究竞是否能避免重蹈前世覆辙。哪怕,只是一试?
烈日的炽热张扬,幽月的温润深沉,几乎要将她撕成两半。她缓缓蹲下,将脸埋入膝盖,只觉得心口酥麻得几乎无法呼吸。她不知道该如何选。
或许,她根本不愿思考如何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