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目光微敛:“一旦他分兵运粮出城,主力必被皖城战事牵制。我们只需设伏于必经之路,拿下那支支援队伍,便可探知其兵力虚实。”
孙策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好个‘围点打援’,昭晦此策,甚合我意!”
帐中将佐皆露赞许神色,唯有周瑜静静低头,眉宇似有思虑。
众将目光皆落这隅静默之地。片刻后,周瑜抬眸看向伏韫:
“此计看似周密,但那位‘仙师’,会按常理出牌吗?若是舒城并不向皖城驰援,又或是敌军看透我们意图,声东击西,军师又当如何?”
孙策疑惑插言:“你是说陆康身边,另有足可与昭晦匹敌的谋士?”
周瑜目光未移,唇角微挑:“若是没有,未免也太无趣了。”
帐内沉默顷刻。
伏韫目光冷淡地扫过他,甚至吝于与他对视,神情收敛:
“‘围点打援’不过试探虚实,此计不成,还有后手。但舒城究竟会按兵不动,还是奇谋应对,只靠强攻或缩守,又要待到何时?用兵如弈棋,我不动,敌如何动?”
她虽不过公事公议,却句句带刺,意有所指。周瑜沉默不语,但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伏韫还是在那如深潭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缕几乎无迹的困惑与怅然。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绪:“此计宜速不宜缓,还请少主裁夺。”
孙策已然听得跃跃欲试,当即拍案:“好!此计当行。”
众将亦齐声应诺,计策全票通过。
周瑜并无反驳之意,见状自然顺水推舟,缓缓颔首:“既如此,我来安排人手。”
伏韫眼角微挑,目光轻落于他身上,一瞬即逝。
他最懂她,所以……也总能伤她最深。
***
议事甫毕,众将鱼贯而出。周瑜转身离去,一言未发。伏韫也未多看他一眼,执卷低首,刻意错开行止。
帐内只余孙策,见二人分道,眸光深处不由得浮起几分思索。但大计方定,比起这等小事,如何策定此后行事,方为要紧。
他正埋头于竹简疾笔,忽有熟悉声音自侧帐外传来:“少主,姑娘来了。说是亲手熬的汤药,听说您前夜咳得厉害……”
孙策抬眸,眉心微皱:“哪位姑娘?”
传令兵小心翼翼:“就是您前几日夸过的‘挺懂事’那位。”
孙策闻言,并不放在心上,继续在竹简上理着方才未尽的头绪:
“我今日无心会客,随便找个理由打发走就是。”
那兵卒迟疑了一下,仍硬着头皮道:“姑娘说,药是她熬了一夜……”
“我说了没空。”孙策声音倏然一沉,目光冷冽扫来。
传令兵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位向来随和的少主会突然发火。还未回神,又听他冷声再喝:
“听不懂命令吗?”
传令兵脸色煞白,噤若寒蝉,急忙低头:“喏!”
孙策挥了挥手,像驱走一只聒噪的苍蝇,继续提笔疾书。方写了两行,又忽然顿住,低声骂了一句:
“……咳个什么咳,倒叫人惦记上了。”
他闭上眼,仿佛想将脑内无用的杂绪清理出去,但眼前却不是那香囊姑娘端药的模样,而是伏韫方才立于舆图前,眸光清冽,步步拆解庐江虚实时的神情。
***
夜已深,中军大帐却灯火通明。案几前舆图摊开,三人分坐三侧,眉峰紧锁。
“苍狼道,三千石,三日后入皖城西门。”孙策掷下密信,冷笑一声,“投石问路,这不就来了?”
周瑜低头沉思,目光未离那几行斥候密报。
伏韫缓缓起身,走至舆图前,凝视城西地势。皖城山水并存,苍狼道蜿蜒其中,地形弯险、两侧林深,正是设伏的绝佳地形。
孙策已按捺不住,摩拳擦掌:“等他粮一进山道,我伏兵倾巢而出,不剥他三层皮,都对不起麾下精兵。”
周瑜尚未开口,伏韫却已回身,神色陡然凝重:“不可。”
孙策一愣:“莫非有诈?”
伏韫手指不自觉捏着下颔,缓缓踱步帐中,又浸入推演之中:
“这是陆康背后那位军师给我的战书。第一层,他放出诱饵,引我等在苍狼道设伏,若我贸然应之,反被他设伏所困;第二层,他料我能识破苍狼道的险中藏钩,以为我会调兵至真正的运输路线防堵;第三层,才是他真正的杀意所在。”
她顿住,取过一枚令旗:
“他想借这一封‘半真半假’的斥候密报,引我调兵布阵,全局倾力西线。但其实,此处才是他最想守、却以为我最不敢动的地方。”
令旗重重插在舆图另一端东门之处。
孙策半信半疑地盯着那点红色小旗,仍在沉思,周瑜却忽然开口:
“若这一切,恰是陆康所愿呢?他是否也算准你会识破局中局,反向而行?若东门空虚是假,我们倾军而去,又当如何?”
帐中气氛一滞。
伏韫一眯双眸,眼神微冷:“周公子,你是在质疑我,还是质疑斥候密报?”
周瑜迎锋不避:“二者皆有。军师果断,但